“嗤——”沒有預(yù)想中大地的崩裂聲。
也沒有龍脈爆炸的轟鳴。
只有一聲極輕、極鈍的入肉聲。
楚凡手中的龍淵劍,并沒有刺向腳下的圣山廢墟。
他在半空中,手腕猛地一翻。
劍尖倒轉(zhuǎn)。
對著自已那顆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狠狠刺了進去。
“噗嗤。”
利刃穿透了胸骨,刺破了心室。
鮮血順著劍槽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劍柄,也染紅了那張泛黃的殘缺古地圖。
“少爺!!”
阿蠻的瞳孔縮成了針尖,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想沖過來,卻被楚凡身上爆發(fā)出的氣浪硬生生掀翻。
“瘋子……”
天空中,九頭妖蛇那九雙巨大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錯愕。
它見過自爆金丹的,見過燃燒壽元的。
但沒見過拿自已的心頭血來祭劍的。
這是嫌死得不夠快?
“是不是瘋子。”
楚凡嘴角溢血,笑容卻越發(fā)猙獰。
“你馬上就知道了。”
那張古地圖,在吸飽了心頭血后。
活了。
上面的每一條線條,都像是一條金色的蚯蚓,開始瘋狂蠕動、游走。
最后,順著龍淵劍,鉆進了楚凡的身體。
鉆進了他的骨髓。
“嗡——!!!”
一股來自太古洪荒的蒼茫氣息,從楚凡體內(nèi)轟然炸開。
他的頭發(f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雪白。
他的皮膚開始干癟,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但與之相對的。
是他身上的氣勢。
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違背天道的方式,瘋狂暴漲。
筑基……金丹……元嬰……
還在漲!
“禁術(shù),天地法相。”
楚凡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個磨盤在摩擦。
他緩緩拔出插在心臟里的劍。
帶出一串凄艷的血珠。
“給老子……起!!”
轟隆隆——
虛空震顫。
楚凡身后的空間,突然像鏡子一樣破碎。
一尊巨大無比的金光虛影,從虛空中一步跨出。
百丈……千丈!
那是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楚凡。
身披金甲,手持巨劍,眼如日月,氣吞山河。
他就那樣站在天地之間。
竟然與那頭盤踞皇城的九頭妖蛇,齊高!
皇城廢墟中。
那些原本已經(jīng)絕望等死的百姓,此刻全都呆滯了。
他們仰著頭,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
那是……神跡嗎?
“裝神弄鬼!”
九頭妖蛇感受到了威脅。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讓它惱羞成怒。
“不過是燃燒生命換來的虛影!我看你能撐幾息!”
“吼!!”
九顆巨大的蛇頭同時咆哮。
金、木、水、火、土、風(fēng)、雷、毒、暗。
九種截然不同的元素能量,在它口中瘋狂匯聚。
最后化作一道毀滅光柱,對著楚凡的法相轟殺而來。
這一擊。
足以把這片天地打回混沌。
楚凡站在法相的眉心之中。
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亮得讓天上的雙月都黯然失色。
他舉起了手中的龍淵劍。
身后的千丈法相,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巨劍指天。
“撐幾息?”
“殺你這長蟲,一息足矣。”
楚凡深吸一口氣。
將體內(nèi)最后一絲龍氣,最后一滴精血。
全部賭在了這一劍上。
“劍四。”
“斬龍。”
刷——
巨劍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特效。
甚至連風(fēng)聲都沒有。
天地間,只剩下了一道線。
一道純粹到了極致、鋒利到了極致的黑線。
那道集結(jié)了九種元素的毀滅光柱,在這條黑線面前。
就像是陽光下的積雪。
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被切開了。
緊接著。
黑線劃過了九頭妖蛇那龐大如山岳的身軀。
劃過了那九顆猙獰咆哮的頭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九頭妖蛇的動作僵住了。
它那九雙豎瞳里,還殘留著輕蔑和嘲弄。
但很快。
那嘲弄變成了驚恐。
極度的驚恐。
“這……這是什么劍意……”
“不……不可能……”
中間那顆最大的蛇頭,想要嘶吼,想要掙扎。
卻發(fā)現(xiàn)自已發(fā)不出聲音了。
因為它的脖子。
斷了。
*噗嗤!*
一道整齊平滑的切口,出現(xiàn)在九顆蛇頭的頸部。
黑色的神血,如同決堤的天河,噴涌而出。
染黑了半邊蒼穹。
“轟隆隆……”
九顆巨大的頭顱,像是九座隕落的山峰。
從云端墜落。
重重地砸在圣山的廢墟之上。
砸得大地沉淪,煙塵蔽日。
緊接著。
那長達千丈的龐大身軀,也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軟軟地癱了下去。
把那座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白骨圣山,徹底壓塌。
贏了。
一劍。
斬首。
天空中。
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法相,在揮出這一劍后。
也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能量。
開始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在風(fēng)中。
楚凡的身影。
顯露出來。
他懸浮在半空。
手中的龍淵劍,“當(dāng)啷”一聲,脫手滑落。
他太累了。
累得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心臟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生命力已經(jīng)透支到了極限。
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的風(fēng)聲越來越遠。
“這就是……極限嗎……”
楚凡看著下方急速放大的地面。
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這次。
好像真的玩脫了。
身體如斷線的風(fēng)箏,急速墜落。
要摔死了吧?
也好。
至少……拉了個墊背的。
不虧。
就在楚凡即將摔得粉身碎骨的前一秒。
就在他閉上眼睛,準(zhǔn)備迎接死亡的黑暗時。
一陣風(fēng)。
一陣帶著淡淡蓮花香氣的溫柔的風(fēng)。
輕輕托住了他。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只有一種溫暖的、柔軟的觸感。
就像是小時候,在外面瘋玩累了,回到家撲進的那個懷抱。
楚凡艱難地睜開眼皮。
看到了一張蒼白卻絕美的臉。
那是母親。
林婉容不知何時醒了。
她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御空而起。
用那雙纖細的手臂,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自已墜落的兒子。
她的嘴角還掛著血跡。
但她的眼神。
卻溫柔得能融化這世間所有的寒冰。
她輕輕撫摸著楚凡滿是白發(fā)的頭。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楚凡干裂的嘴唇上。
“傻孩子……”
“疼嗎?”
楚凡想搖頭,想說不疼。
想說兒子牛逼不,把那條長蟲給宰了。
但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眼皮越來越沉。
好困啊。
真的好困。
林婉容把他緊緊抱在懷里。
像是抱著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她低下頭。
在楚凡的額頭上,輕輕落下
“別怕。”
“凡兒……睡吧。”
“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