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
應是正晌午時,一個身穿黑袍的女子,踏進了這座破敗的小巷。
兜兜轉轉,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來到了許閑那座小院門前。
敲響了院門。
咚!
咚咚!
院中,許閑正驅動魔氣,運轉心法,參悟溟火訣其中奧妙,以漸入神游忘我之態。
自是聽不到外界半點聲音。
唯有小書靈于神念中呼喚,方才回收神念,匆忙醒來。
“主人,那丫頭又來了。”
白發青年徐徐睜眼,隔空望向門口,晦暗的天空下,院中苔草渲染五色光輝,眉目深擰,心中嘀咕,“她怎么來了?”
咚!
咚咚!
敲門聲持續,漸漸急促,許閑并未起身,只是隔空道一字。
“進。”
屋外敲門聲止住,稍許片刻,門被人從外而內推開,一個身影隨之入了門中。
又將腦袋探出門外,左右觀望,輕合木門,多此一舉的將那腐朽的門拴合上。
許閑全程目睹,就這般靜靜的望著她,一言不發。
她小跑而來,踏入堂中,黑袍加身,掩住面容,“說話方便嗎?”
許閑鼻尖微蹙,略顯無力道:“你覺得呢?”
只見她掏出一塊黑色陣石,往長空一拋,口中陣陣有詞,布下一座魔族的小型隔絕陣法。
口訣停止,陣光已起,抬手就準備摘掉頭套,顯露真容。
許閑盤膝在地,一手拄著下巴,依舊平靜的望著的她,淡淡說道:“你覺得,你這陣法能攔住別人的神念探查嗎?”
她摘頭套的動作僵滯,停了下來。
許閑又懶懶說:“你覺得你不摘,別人就不知道你是誰了?”
她怔了怔,好大一會后,有些怨憤道:“那我摘還是不摘?”
許閑白眼一翻,“你愛摘不摘。”
她還是摘了下來,露出了真容,卻苦著小臉,自我抱怨道:“煩死了。”
許閑小小的嘆了一口氣,以神念與之交流道:“你就不該來。”
赤姬幡然醒悟,反應過來,是啊,怕別人聽到,神念溝通不就行了。
心聲神念,總不會還能被人聽了去不是?
除非魔神親臨。
她看著許閑,不問緣由,就先埋怨道:“不是讓你走嗎,你干嘛沒走,干嘛留下來?”
許閑聳了聳肩,“我也想啊,可我走得掉嗎?”
赤姬強壓著內心的躁動和不安,盤膝坐到他的面前,以神念問道:“你已經被魔神宮和那些天魔人們盯上了,你知道嗎?”
許閑點了點頭。
“大祭司也盯上你了,你知道嗎?”
許閑依舊點了點頭。
赤姬低斂眸光,娓娓說道:“早在半個月前,我就想來找你了,可又怕給你惹來麻煩,就一直沒來,還有,之前他們因為忌憚大祭司,一直沒有動手,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不曉得從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你在修煉溟火訣,已經商量好了,天一黑,魔庭的執法隊就會動手,你若反抗,就把你就地誅殺。”
許閑有些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赤姬雖然蠢,可也不笨,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自已。
所以才會冒險。
“消息可靠嗎?”
“你還信不過我?”
許閑摸著下巴,略一沉吟,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從哪里聽來的?”
赤姬沒有隱瞞,直言相告道:“我偷聽到的,這是我父王和小祭司親口說的。”
許閑審視的看著赤姬,眼神耐人尋味。
赤姬瞪著眼睛,“你這么看著我干嘛,你是不是不信我?”
“沒有,只是.....”許閑欲言又止。
赤姬稀里糊涂,只覺得莫名其妙。
“只是什么,你說啊?”
許閑隨口敷衍,“沒什么。”
心里卻盤算著,兩個魔神的對話,能讓你一個小小六品魔將給偷聽了去,這事聽著就很離譜。
唯一的解釋,就是故意的。
赤魔神故意把這話,讓赤姬聽去,然后又讓赤姬將情報傳到自已耳中。
是何用意?
要救自已。
他想不明白,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那就是赤魔神不怕自已的女兒惹上麻煩。
換句話說就是,即便赤姬來了,把消息告訴了自已,他也能護她周全。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算是了了許閑的后顧之憂。
免得他還要替這傻妞擔心,可別進來容易出去難。
到時候帶上這個拖油瓶,那就麻煩了。
畢竟現在和她有些熟了,再和之前一樣給人扔了,許閑會有心理負擔的。
只是,他還是摸不準,這赤姬老爹咋想的。
要說這魔淵里的老東西,一個個的,都是老不死的,活成人精了,狡猾的狠,讓人捉摸不透。
一個小姑娘,非跟著自已,沒苦硬吃,又把自已往風口浪尖里推。
一個赤魔神,也是一直監視著自已,然后還讓自已女兒給自已送信。
然后外面那些家伙,也不攔著,就這樣讓她把信送進來了,根本不怕自已跑路,自信的可怕。
還是赤姬好,沒啥心眼,好騙,好哄,好忽…不對,是好可愛!
許閑看著赤姬,深情款款的道:“害,要是他們也都跟你一樣,該多好。”
赤姬沒來由的臉頰一紅,許閑在夸她呢。
善良,正義,仗義,一定是這樣的,覺得也不枉自已冒險,給他報信了。
“你知道就好,不是誰都像我一樣心善的,外面那些人,都想要你的命。”
許閑蹙起眉頭,嗯...她好像理解錯了。
但是自已確實沒說錯,都不用自已開口,她自已就把自已給忽悠了。
青年深吸一氣,柔聲道:“行,我曉得了,你回吧。”
姑娘愣神,問出心中疑慮,“你怎么好像一點都不急啊?”
許閑反駁道:“慌啊,我都慌死了。”
好假!
赤姬嚴肅問道:“你打算怎么辦?”
“還能咋辦,跑唄。”
“能跑掉嗎?”
許閑瞇眼笑道:“跑不掉咋辦,你要罩著我嗎?”
赤姬唯唯諾諾,眼神閃躲道:“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許閑樂呵一笑,想起了什么,順嘴問道:“對了,之前你跟我提過,你是因為溟門的事情才被綁架的,你還知道些什么,詳細跟我說說。”
赤姬懵然,“怎么突然問這個?”
“別問,我有用。”
“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便說多少。”
赤姬沒再追問,乖巧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