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想想也行,離端午節也就一個多月的時候,她先利用這段時間把長沙府踩熟,熟悉一下這個時代瓷器的行情再說。
有了目標,江宛若的日子一下子就忙碌了起來。
次日,她就開始熟悉長沙府城,又一連幾天又將府里的采買、打掃、下人月銀所有的事情定下規矩。
府邸雖說是三進三出的院子,可也就是那么大一塊地方。能有多少雜碎的事情,再說住在這里的主子也就她和徐桉兩人。
在大冶縣時,她娘去世后就是她管家,如今與林管家一商議,事情就安排得妥妥貼貼。
西邊院子里的兩人她又見了一次,把話講得很清楚。
如果她們不愿意留下來,馬上就可以放他們出府,身契也還給她們;
如果她們愿意留下來,就認認真真練習一些曲目,到時候府里招待客人時用得就會請她們出來
徐大人離開長沙府的時候,放她們自由,留在府里日子,每個月給她們二兩銀子的月錢。
但若留在府里,心思就得干干凈凈的,徐府的男人不是她們的出路,永遠都不是,如若有犯那就不是簡單的轉賣,會將她們賣進邊關最低賤的窯子。
據說這兩位藝伎是清倌,最怕的就是她們以為自已身子干凈,舍了身子清白去搏一個未來。
江宛若把話說得明白,就看兩人如何抉擇。
那兩人猶豫半天,一時都下不了決心,見江宛若轉身要走時,又說要留下來。
江宛若卻不再給她們機會了,明顯她們心思不干凈,直接放下話來:“晚了,你們可以開始自謀出路了,三天后必須離開。”
兩天后,西邊的兩人就被勒令出了府。只因其間還發生了一件小事,就是西院里那個唱小曲兒的阿縈姑娘,不滿江宛若的決斷,偷偷跑到府門口,在徐桉下值回來時跪在地上好一番哭訴。
阿縈姑娘可能以為自已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能打動徐大人的心,卻不知徐大人不好她這一口,被徐桉勒令兩人立即出府。
這一下,府里所有人,包括林管家都收起自已的小心思,平常做事行動間步伐都要利落許多。
之前他們從京城護送過來幾人口中得知,這江夫人并不是真正的按察使夫人,只是一個姨娘,心中難免有些輕視,認為一個妾室而已,不見得就是一個上得了臺面的人,能有多會持家。
此時見她行事利索,處事果決,徐大人不僅沒有意見,還會當她的幫兇,再不敢有多余的想法。
府里的事規劃好了,她就開始每天外出,由郭琪和銀月陪著,在長沙府的大街小巷竄。
她去徐桉說的那些瓷器鋪子看過,東西很好認,底部印有‘青玉’二字。
自家窯場出來的東西大多以青瓷為主,白瓷也有少量,只是白瓷品質一般,面向的都是普通百姓。
同時她也看到鋪子里賣的其它窯場的白瓷,在質量上明顯好了許多,價格也變翻了幾倍,應該能為官戶人家所用,所以價格就高了幾個檔次。
菁花瓷的價格更是貴得離譜,每家鋪子里都有少量的幾件,顯然只有豪門貴族才能用得起。
當然,鋪子里賣的普通瓷器,也不只有青玉瓷窯一家所說,聽說在陵縣一帶還有很多民窯,它們的質量水平比青玉的還差一些,價格也更低一些。
看過自家的瓷器后,她把青玉窯場燒出來的瓷器,定格為普通百姓日常使用中的良品。
據徐桉所說,自家窯場出產的瓷器主要就是賣向長沙府和南邊的幾個州府,根本到不了以‘白瓷’的統治區的北方。
產品基本沒有任何特色,江宛若想投機倒把的想法落了空,看來道長且阻,一時間有些氣餒。
不過,通過這一番走訪,她也了解到瓷器在這個異時空的發展歷史,與她曾經那個時空的歷史差不多。
青瓷出現的歷史很悠久,白瓷在近幾百年逐漸繁榮起來,得到人們的肯定與喜愛,成為人們的日常用品。
而菁花瓷如今市場上所見的已經不多,據說所用到的原料來自于波斯一帶,價格高就不說,關鍵是原料已經稀缺。
十多年前,北方的一些民窯還采買進口原料,那時候民窯也燒菁花瓷。
如今原料稀缺越來越貴,就只有官窯才用得起,這跟她曾經那個時空的歷史也差不多。
如今市場上能見到的菁花瓷很少,都貴得離譜,就連徐府這樣的人家,家里見到的也很少。
她前世學的是瓷器設計專業,自然了解瓷器的發展概史,也知道那能燒出菁花鈷料的重要性。
她腦子里每天都在想,這是異時空,這個朝代也是她不知道的朝代。
按照前世那時空的歷史,那接下來登上歷史舞臺的的鈷料就應該是平等菁。
在這個異時空,如果她讓它出現在,離它本應該出現的千里之外的陵縣,讓它在青玉窯里登上這個時空的歷史舞臺,會不會違背什么歷史規律。
想著想著,她又覺得自已想多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找到那叫平等菁的鈷料,說不定已經有人發現了它,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按照原來的軌跡,它出現在景德鎮不遠的地方。
而這個異時空里,景德鎮并不叫景德鎮,而是藍德鎮,只是它還是瓷器的圣地,之前出現的菁花瓷器都是出自于那個地方。
終于到了端午節前夕,徐桉照約定帶著江宛若往陵縣窯場去。
天氣已經熱了起來,陵縣距長沙府城有兩百里路,為了一天趕到,江宛若一路與徐桉騎馬跑過去。
節省了時間,一天就趕到了陵縣的窯場。
雖然早就準備了帷帽,江宛若卻受了大罪,大腿內側被磨破了皮,她從來沒有騎過這么長時間的馬。
徐桉的堂弟徐昌早就等在了院外,見到徐桉到來熱情得很,對江宛若也是一口一個嫂子地叫。
見人面帶三分笑,不分高低貴賤語氣熱情,看上去適合做生意,徐桉選這人沒選錯。
徐昌的妻子見江宛若下馬艱難,立即親自來扶進去。
縱然心里早有準備,當藥抹上去的那一刻,江宛若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感覺這是她再世為人,除了生孩子外,身體上吃過最大的苦。
徐昌這里有徐桉單獨住的院子,院子很小,正房只有一明一暗,左右各有一間廂房,但院子里假山花草一應俱全,院中還有一棵大香樟樹,枝繁葉茂,讓小院子一下子清涼了不少。
院子雖說不大,但明顯是一個高配版。
因為是騎馬過來,銀月并沒有跟來,一路跟來的只有郭琪和徐明。
徐昌的妻子陳蘭花對江宛若很是熱情,為她住的院子安排了兩個婢女一個婆子。
次日早上,盡管腿傷未好,江宛若卻堅持跟著徐桉往窯場去,陳蘭花見此便也一路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