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姐……”
衛玄臉上寫滿震驚與茫然，是他想的那樣嗎？
一旁的白韻也是忍不住嘴唇微微顫動，心跳如鼓，莫名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
“大爺的！要不要老子去搗了他們的窩點？”
居然當真在做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是這等損陰德的，想他南宮大俠縱橫江湖多年，都沒干過這等缺德事，最多砍下主動找死之人的腦袋懸掛起來風吹日曬。
“不急，搗毀一個窩點容易，但若不能連根拔起背后的網絡，鏟除滋養它的土壤，不過是野火燎原，春風吹又生。”
衛迎山摸了摸衛玄的腦袋：“挖過墳嗎？”
“沒有挖過。”
“這回大皇姐就帶你挖個痛快。”
有買賣就有殺害，買賣同罪，待她理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那些買陰婚的家族，以為花了錢就能買來心安，買來運勢？
她會把它們一個個挖出來，拆開，該歸位的歸位，該還債的還債。
日照之下，豈容魍魎長久？
“好耶！”
聽著二人的對話白韻眉心抽動，看到三皇子一臉興奮絲毫不感到害怕。
話到嘴邊又咽下去，總歸淑妃娘娘也沒說不許挖墳，應該沒事。
沒多久領命回去整理普陀寺僧人名冊，還有他們俗家背景的僧錄寺官員拿著整理好的資料過來。
雙手捧上一只紫檀木匣，躬身道：“殿下，普陀寺上下僧眾的名冊、俗家淵源、寺內職司，并歷年受牒、升遷、獎懲、與外間往來之摘要皆在此處。”
衛迎山接過木匣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摞素箋，墨跡猶新，盤腿坐在篝火旁與暗衛給的牙行和縣衙書吏信息校對起來。
越看唇角的笑意越深，眼底的寒意也越重。
旁邊添柴的南宮文忍不住湊過來：“山兒，看出什么門道了？給老子也說道說道。”
“我也要聽！”
衛玄不甘示弱。
他可是要和大皇姐一起去挖墳的，肯定要了解來龍去脈，不然挖錯了多不好。
“現在沒什么好說的，不過是普陀寺有幾位僧人的俗家背景和牙行還有縣衙的書吏恰好對的上，等暗衛探查消息回來，再與你們說。”
喚來云騎尉，吩咐道：“清陽縣的駐軍按制應有三百員額，分守城門、官倉、巡檢司及幾處隘口，只買通三五個關鍵位置的隊正、哨長，便足以在他們運送長條貨物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提供便利。”
“我沒功夫一一排查他們誰被買通了，你現在便帶人去將清陽縣的駐軍全部換下來，把他們統一控制起來。”
“且慢且慢……”
忍不住來回踱步，像是在想什么。
“南宮師父，我怎么覺得咱們在坐享其成啊。”
“能坐享其成不好嗎？費腦子的事老子向來有自知之明，從不摻合。”
南宮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過來人的語氣：“你大皇姐指哪兒咱們打哪兒就成，保準萬無一失。”
衛玄恍然：“對哦！咱們東施效顰就行，就像殷表哥，明明很聰明有時都懶得動腦子隨波逐流，我們這樣的更加需要隨波逐流。”
“……”
胖小子當真有噎死人不償命本事，偏偏你又說不出他哪里不對。
在篝火前來回走動的衛迎山也停下腳步，剛才是她有些急了。
重新對云騎尉道：“清陽縣駐軍三百連帶其家眷親族有近千人，直接控制住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條理清晰地道出新的對策：“現在以加強夏防演練陣法為名，行文清陽縣駐軍，命其即刻抽調兩百精壯，由守備親自率領，前往鄰縣清平縣集結待命。”
“剩下的百余人分守各處，你率鐵騎持我手令迅疾接管清陽縣防務，尤其是通往普陀寺的道路關卡，今夜不管他們運輸什么都無需制止。”
云騎尉面上卻有些猶豫：“殿下，夜里突然行文換防……”
行軍之人都知道夜里突然換防，容易軍心浮動導致防御空虛給人可乘之機，對此十分忌諱。
“怕什么，還能忌諱到我頭上不成？”
衛迎山知道他的擔憂，目光看向安靜無聲駐守在空地上的鐵騎，提高聲音問道：“你們有信心接管清陽縣的駐防，確保萬無一失嗎？”
空地之上，數百名一直沉默的鐵騎，抬手，握拳，輕輕叩擊在自己左胸的護心鏡上。
咚！咚！咚！
整齊劃一的悶響，在寂靜的夜空下回蕩。
“回殿下，能。”
聲音不大卻沉重而篤定。
“胖小子，他們是你爹給山兒的？”
南宮文早就想問了，有句話叫三千重騎兵明天當節度使。
這些人雖不是重騎，可也是百戰余生的精銳，放在邊疆，是以一當十的尖刀，不過就是去抄個寺廟，皇帝未免也太大手筆了。
“是啊，是我父皇特意指派給大皇姐的。”
衛玄平日里接觸的都是禁軍、皇宮的守備軍，還沒接觸過重騎和鐵騎這類的軍營武裝力量，所以不覺得有什么，只覺得大皇姐好威風！
原本有些猶豫的云騎尉見狀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言罷，他不再有絲毫遲疑，領著轉身大步離去，今夜子時前，必須完成對縣內關鍵防務的暗中控制，動作需快。
等云騎尉領著鐵騎離開，衛迎山看了眼天色，坐回篝火，今夜就讓她來個人贓并獲。
給人配陰婚是吧？
那便讓你們親自下去，給那些被你們買賣、褻瀆的亡魂，當牛做馬，永世謝罪！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普陀寺，后山禁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香灰、泥土與某種難以言喻、甜膩腐朽混合的氣息。
幾輛騾車從不同方向的林間小徑駛出，匯集到一片被山巖半掩的空地前。
車轅上掛著的風燈，罩著厚布，昏黃如豆燈光勉強照亮車夫沉默而警惕的臉。
空地邊緣，兩個穿著灰褐色僧衣肌肉虬結的武僧無聲出現。
驗看了車夫遞過的符牌，又掀開其中一輛車的篷布，借著微光快速瞥了一眼。
見沒問題才讓來道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