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處實驗室中，K看著面前無面人網絡投影出來的淪陷區域，五根柔軟的彎曲手指逐漸變得堅硬。
事態超出了掌控，小白鼠們要咬傷主人了。
四道身影出現在了他面前，這些都是無面人中的高層，他們并非本體降臨，而是根據神經網絡出現的幻影，只有同為無面人的生物才能看到他們。
“誰能告訴我，事情為什么會發展到這個程度？”無面人很少有情緒波動，可K在這一刻是真忍不住了。
有003，有001，甚至有能掠奪身份的同族守衛，這都能讓他們跑出來，甚至能反攻自已的地盤。
但凡換了藍星的守城將士，早一頭撞死了。
“我們對003的掌控出問題。”一名高層淡然道，“幾位母體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現象，和它們的‘子嗣’之間斷掉了聯系，根據之前編制好的程序，子嗣失去聯系后會進入休眠狀態。”
K沉聲道：“是他干的？”
“不止。”另一個高層解釋道，“一個囚犯，任他在時空學上的造詣多么了得，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做這么多事。”
“我們得承認，族內反對我們的人不止一個。”
對于無相，在無面人一族中如今已經演變為了一個禁忌。
他從出生起就表現出了極高的研究天賦，后來成長為了時空學領域的專家，獲得了令在場學者都羨慕不已的獎項。
可就是這樣一個天才，卻抵達藍星后不久說出了一個驚天言論。
“我們的進化之路是錯誤的。”
在整個無面人種族中都沒人敢說它們研究方向是錯的！
這個天才竟然貪戀起了人類的情感，想要恢復舊時代的脆弱身體！
此事事關重大，沒多久K就上報了它們的王，最終得到了處分是暫時關押，一切等到大部隊結束另一個文明的爭戰，抵達藍星再說。
本來他們只覺得這種思想只是一個天才研究做多了腦子一抽出現的，可現在看來贊同他想法的人不止一個！
偌大的飛船中有數位中層無面人選擇了無相！
這是足以顛覆種族的大事！
K沉思片刻，道：“從現在起，將其列入必殺名單。”
“不用過問王嗎？畢竟他的學識深得那三位賞識。”
“他是叛徒！”K冷哼道，“今日他站在了藍星那邊，明日就會把自已的學識全部交給這群土著！事后王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
蠻力相爭野蠻，知識才是文明進步的階梯。
四位高層沉默不語，過了一會默默點頭贊同了這一提案。
完成這一切，K看向正在忙碌的管理者下屬。
“001能啟動嗎？”
雖然抱有最后一絲希望，但直覺告訴他恐怕希望要破滅了。
果然，對方直言道：“系統故障，無法啟動。”
……
“呼——爽了。”
無相展開雙臂，仿佛要擁抱自由的世界。
前不久他被盜跖救了出來，和殺死無面人J的林川成功會合。
現在一行人正在前往解決控制土著的003的路上。
林川掃視著鋼鐵墻壁，心中想到了三次穿越的事故，擔憂道：
“我們真的不會被突然傳送走嗎？”
“當然。”
“怎么做到的？”
無相為難道：“我不知道啊，可能是線路出問題了吧。”
盜跖撇嘴說了“切”，這種謊話怕是連林川身邊的那個白毛小姑娘都騙不了。
林川瞇著眼看無相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雖是盟友，但他始終留著個心眼，就怕被人陰一把，再往前送個幾千年，到時虛空生物尚未降臨連冠首都沒有，真就回不去。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說的可是實話。”無相非常擬人地發出了笑聲。
“你別以為一艘飛船就能掌控時間，001看似強大，實則限制頗多。”
似乎是怕林川不信，他多解釋了一點。
“我看你朋友的記憶里有一個名叫‘祖父悖論’的理論。”
這個理論很多人都知道，簡單來講就是一個人回到祖父尚未生育的時間點殺死了祖父，可若祖父死了那人也不會存在，所以祖父不會死。
“同理，你以為回到過去就能輕易改變未來了？”
無相豎起兩根手指：“通常來講，回到過去有兩種發展可能。”
“其一，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你所作的一切企圖改變歷史的行為都將變成歷史的助燃劑，駛向必然發生的結果。”
“其二，個人行為有改變歷史的趨勢，這一點一般發生在實力極強的生物身上，不出現還好，一旦出現就會招來歷史的修正，輕則重創昏迷無法繼續干預，重則一命嗚呼碾死在歷史的車輪下。”
“這兩者本質上都是歷史修正的結果，無非是前者太弱，不需要以生命為代價就能修正。”
好比一個學渣想改變掛科的命運，于是努力學習，結果用力過猛考試當天發燒沒去還是掛了。
可要是對方是個強大的修行者呢？
他可不會遲到和發燒，結果很可能是走在路上遭遇虛空坍塌一命嗚呼。
盜跖聽懵了：“這和我們不會被傳送走有什么關聯？”
之前不都在聊為什么不會被傳送走嗎？
無相無奈道：“我就直白說吧，在我們傳送回來的土著中，沒有來自這個時間點的土著。”
“我們此時此刻，就是那個殺不死的祖父。”
盜跖還在懵逼，林川卻已反應過來。
“因為過去沒有，所以未來的我們不會再次穿越？”
“沒錯！”無相笑道，“歷史長河是閉環的，哪怕倒果為因也得有一個果和一個因，不可能只存在其中之一！”
未來人穿越是因，回到過去是果，不可能過去有人而未來人沒有穿越。
所以他們不會再穿越！這艘飛船一定會發生某種不可思議的“意外”而無法啟動001。
盜跖撇嘴道：“歷史是必然的，命運是無解的，聽著有點玄乎啊。”
他向來不信命，聽到歷史無法改變，多少有些不爽。
無相搖頭道：“歷史不是你們藍星人口中的天罰，它是一種自然現象。”
“河流改道引發洪水知道吧？改變歷史就是企圖改變河道，引發的洪水就是歷史修正，理論上講只要不被淹死就能改變歷史，強行將現實世界拉到另一條時間線上。”
“你們人類有句話說的好——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命運總會給人留下一線生機。”
“其實我們的文明有幾套針對改變時間線的可行方案，但是吧……代價太大，連王都不肯輕易動用，所以每當未來人帶來了我們不想看到的局面通常不會反抗時間，而是選擇為更遙遠的未來做準備。”
林川瞬間想到了王座圍剿時出現的未來的自已。
他為什么抵抗著歷史修正出手？
是想改變琉璃死亡的歷史，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由于是經歷過的當事人，他對時間這一領域有著極其濃厚的興趣。
無相提醒道：“別胡思亂想了，我知道你有疑問，我也在你朋友的記憶中找到了自已感興趣的事，但這一切都得等到完成手頭上的事再聊。”
前方大門自動開啟，一個偌大的房間出現在幾人面前，里面一個個透明容器中盛放著密密麻麻的血肉之花。
“現在用你的那個什么鬼火，將這些003‘誕育之花’的本體燒個精光。”
“沒了本體，所有子嗣都會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