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華冰冷決絕的話,清晰的傳進關玉琴的耳膜。
關玉琴痛苦又震驚的聽著,怎么都想不到親手養(yǎng)大的兒子,竟然無情到讓她去死。
她明明最疼顧臨華了,三個孩子里最偏心他,她也一直督促著大女兒和二兒子多照顧幫扶弟弟。
誰曾想,老了病了,不但指望不上還被他這么嫌棄!
她用手指敲著床板,眼淚直流,含糊不清的喊了起來。
“逆子!畜生!”
姜瀾斂了斂眼神。
從前關玉琴就很縱容顧臨華,連他挪用公司公款的事都無所謂,逼著她和顧臨霆給顧臨華擦屁股。
她早就明白顧臨華不靠譜,現(xiàn)在看來,他們顧家的家風太有問題了,從上到下全都是一個德行。
這也導致顧星河耳濡目染,走上了歧途。
在這種環(huán)境下長大的孩子,能長出幾分良心?
這樣的家庭和家風,就此終結是好事。
對面的顧臨華聽到了關玉琴的怒罵,頓了下。
“我媽在旁邊?”
姜瀾道:“是,我在你媽病房。”
顧臨華渾然不在意剛剛說的話被關玉琴聽到,他哼了一聲。
“我媽倒是會挑人,找了個最孝順她的軟柿子捏。我先提前說好,你愿意接手照顧她,那你自已出錢出力、全權負責,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系,別來打擾我。”
顧臨華照顧了三天后才明白,關玉琴有多難伺候,曾經(jīng)的姜瀾為顧家付出了多少。
天底下沒有一個人能受得了關玉琴的折騰,姜瀾卻忍了二十年。
有姜瀾兜底的日子,是顧家最風光最順心的一段時光了。
他哥確實走錯了一步棋,千不該萬不該跟姜瀾離婚。
而他媽也是個攪家精,不但不勸和,還趾高氣昂的嫌棄人家,說他哥離了姜瀾能娶個更好的。
老太太逼走了姜瀾,驅(qū)逐了安曼,只留下了林書源這個禍害。
這下可好,自作自受了吧,連給她端茶送水的人都沒了。
顧臨華理解了姜瀾的不容易,但也不耽誤自已當甩手掌柜。
“反正我是不會管她了,誰愛伺候誰伺候。不然就把她扔在醫(yī)院自生自滅,早一天咽氣,我媽也能早一天解脫!”
顧臨華的核心意思很清楚,就是盼著關玉琴趕緊去死,別給他添麻煩。
他決然的掛斷了電話。
關玉琴此時已經(jīng)淚流滿面,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藏著無數(shù)的懊悔。
姜瀾不想深究她在后悔什么,對她沒有任何的同情心。
顧佑紫和顧臨華的做法不對,關玉琴這些年在家里也沒起到好作用。
種什么因得什么果,她被子女拋棄也不算意外。
姜瀾頓了頓:“你小兒子和大女兒的話,你都聽到了,至于你二兒子,他在坐牢,就算想為你盡孝也做不到。”
姜瀾的這兩通電話,徹底揭開了關玉琴的遮羞布,將顧家人性最丑陋的那一面,都抖落給了外人看。
病房的其他人個個咂著嘴,面面相覷。
這是什么家庭啊!
三個孩子一個個的都這么炸裂!
關玉琴望著天花板,不停的流著眼淚。
她的孩子,全都不要她了。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女,全都恨毒了她。
女兒恨她偏心。
兒子恨她還不去死。
那些她曾經(jīng)信誓旦旦說過的話,全都應驗了。
只不過是往反方向應驗。
關玉琴的眼淚流干了,哆嗦著嘴唇看著姜瀾。
她知道,姜瀾是故意的。
故意讓她聽到電話內(nèi)容的,她就是在報復自已。
“姜瀾……你好狠的心……你太狠了……”
姜瀾不解。
“老太太,你不怪自已以前作惡太多,不怪自已的孩子狠心,卻責怪我這個曾經(jīng)照顧過你的前兒媳,你兒子說得對,你就喜歡挑軟柿子捏。”
“閉嘴!你閉嘴!”
關玉琴現(xiàn)在無比后悔把姜瀾叫過來。
她印象中的姜瀾一直都是溫溫柔柔好拿捏的,誰知離了婚簡直像變了個人,處處忤逆她侮辱她,連最基本的尊重長輩都做不到!
老太太最后嚎得嗓子啞了。
她恨恨的看著平靜的姜瀾,“好啊,你竟然這么對我!那我現(xiàn)在就去死,你滿意了吧!”
老太太歪斜的唇角噴出唾沫,她用那幾根能動的手指,胡亂的扯著身上插著的各種管線。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她全都用了個遍。
床頭柜上的監(jiān)測儀立馬發(fā)出警報,聲音驚動了護士。
護士戴著厚厚的口罩,連忙沖進了病房。
“姜女士,你怎么回事,你就別再刺激病人了!”
“讓我去死,你們別攔著我,讓我去死吧!”
關玉琴不停的喊著,引得病房里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一鬧,影響得是他們。
即使知道姜瀾受了委屈,也要犧牲她一個,來保全大家。
“哎呀,做人兒媳婦的不要計較這么多。你婆婆已經(jīng)病成這樣了,也算是得到教訓了,你照顧照顧她又怎么了?”
姜瀾抬眸,冷冷的看向了說這話的七十多歲的老太太。
她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你覺得沒什么,那你來照顧她。”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誒,跟我有什么關系啊!我就是看不下去,才說兩句。”
又有人道:“你這人太傻了,你伺候她是給你自已積福,把她照顧到閉眼,你就功德圓滿,福德無量了。這是老天爺給你的福報,你怎么還不要呢!”
“……”姜瀾無語,哪里來的封建余孽,“你這么仁義,樂山大佛你來坐。”
“嘿,你這人怎么這么鐵石心腸呢!”
“這是什么世道,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狠心的兒媳婦!不是自已肚子里出來的,就是不擔事,根本指望不上……”
姜瀾沒有客氣,懟道:“兒媳婦從小到大,沒吃婆家一粒米,沒喝婆家一口水,公婆本質(zhì)上跟兒媳婦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就算要盡孝,兒媳婦也是孝順自已的爸媽。更何況還遇到了惡婆婆,她自已的兒女都不來盡孝,她的死活關我這個前兒媳什么事?”
她以前傻,從沒說過這種話,只一門心思的希望家庭和睦,家人幸福。她多做一些,多付出一些沒關系的。
現(xiàn)在看來,有些桌子要趁早掀,免得被人一直欺負。
如今的她終于暢快的吐出了這些話,算是彌補當初那個在醫(yī)院日夜煎熬、受盡委屈的自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