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的話,果然比自已好使多了。
不到兩天,蘇元便在望舒軒頂樓的包間中,見到了許久未露面的天蓬元帥。
與上一次抓捕吳卿諾時,那位為了下屬出頭、雄姿英發的天河水軍大將相比,眼前的天蓬簡直判若兩人。
他蓬頭垢面,未曾著甲,只是穿著一身皺巴巴的仙袍,臉上胡子拉碴,一雙原本炯炯有神的虎目此刻也是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唐與驚惶。
見到端坐主位的蘇元,天蓬竟沒有絲毫猶豫,上前兩步,“噗通”一聲納頭便拜:
“請蘇大人救命!救救末將!”
蘇元連忙起身虛扶:
“元帥這是怎么說的?何至于此?快快請起,有話慢慢說。”
天蓬被扶起,癱坐在旁邊的錦墩上,雙手微微顫抖,苦著臉道:
“蘇大人,不是末將不識抬舉,之前不來見您實在是有難言之隱,身不由已啊!”
他眼中閃過一絲后怕,“不瞞您說,就這月余,末將遭遇了四次刺殺!都是沖著形神俱滅來的!”
“這還是末將一直躲在戒備森嚴的水軍大營,幾乎足不出戶!那些人如今眼見案發,為了撇清自已,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買我的命!恨不得我立刻閉嘴,永世不得超生!”
蘇元看著天蓬這番表演,心知這多半是他為自已之前態度強硬、不肯低頭找的臺階。
不過既然對方現在服軟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他也樂得順水推舟,不再糾結前事。
他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即神色一正,直接開門見山,不再繞圈子:
“天蓬,這個案子,如今擺在面前的,無非兩條路。”
“第一,咱們公事公辦。我這邊繼續查我的案,搜集證據,依天條律例辦事;你那邊老老實實認罪服刑。是剮是斬,聽憑天裁。這么做,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倒也干凈利落,不失為一條好漢。”
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地看向天蓬:
“這第二嘛,西方那邊,也有人找到了我,輾轉托請,希望我能在這件事上,對你酌情考量,幫忙上下打點。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我這才愿意坐下來,跟你談一談。現在,你自已是個什么打算?想走哪條路?”
天蓬喉頭動了動,眼神閃爍,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大人,若公事公辦,末將最好的結果……會是如何?”
蘇元見他仍心存僥幸,不想花錢消災,呵呵一笑:
“最好的結果?以目前查實的罪狀來看,最好的結果,家產抄沒,上剮仙臺,受盡三千六百萬刀凌遲之苦,最終形神俱滅,僅留一點先天真靈,被送去下界投入輪回。至于那時候,你還是不是‘你’,投胎成什么玩意兒,還能不能記得前塵往事,那就難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若是差一點的結果,幾位帝君為了控制影響,會想辦法‘換’一個人下去應劫。而你天蓬元帥,則會不明不白地徹底消失在天庭,連一點真靈都留不下。”
天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再次離座躬身:
“蘇大人!末將愿以全副身家,換取大人出手相救!只求一條生路!”
蘇元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天蓬,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司長,光上下打點,就用了多少靈石么?
“足有千億。我要你的全副身家有什么用?你全副身家才值幾個靈石?”
“這次若非西方教那邊請了連我都無法拒絕的大人物出面說情,你以為我愿意來蹚你這渾水?我安安分分地查案,把你這些年貪腐舞弊、走私軍械的爛賬一筆筆查清楚,把你扒皮拆骨,立威揚名,既能當政績,又能得實惠,豈不更好?”
蘇元點了根煙,長長嘆了口氣。
天蓬此刻已是徹底慌了神,連忙掏出一個儲物囊,放在桌子上道:
“大人,這全副身家,并非贈與大人,是勞煩大人您幫我打點所用!只求能買一條活路,能真靈不昧!”
蘇元依舊沒有去接他遞過來的儲物囊,反而問道:
“你若是走了之后,天河水軍那邊,由誰接手主持?”
天蓬老實回答:
“是我的兩個老部下代為掌管,他們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老人,忠勇可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蘇元點了點頭,慢悠悠地問道:
“那‘星輝凝神葉’的生意呢?以后誰來做?”
天蓬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蘇元的意思,連忙苦著臉道:
“大人,這是在下的看家本領,安身立命的根本啊!這么多年能在天庭站穩腳根,結交各方,全賴此物周轉。”
蘇元不為所動,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運作,確保你能帶著你這一身金仙修為下界,道基不損,元靈不昧,省去你苦修之功。”
天蓬聽到這話,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掙扎著討價還價:
“大人……那星輝凝神葉乃是依靠特殊秘法牽引太陰星力進行采摘和初煉,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到時候可以將其傳授給信得過的副將,日后大人您若需要,可直接與我的副將對接。”
蘇元面無表情,緊接著又慢悠悠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還可以想辦法,讓你那柄隨身的九齒釘耙,也跟著你一同下界。神兵有靈,護主建功,想必能讓你在下面的路,好走不少。”
天蓬臉上掙扎之色瞬間被決絕取代,急聲道:
“我這就將秘法拓印一份,完整地獻與大人!只求大人信守承諾!”
然而,蘇元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他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對著門外吩咐道:
“進來吧。”
包間門被推開,本來借調在綜合三司幫忙籌辦蟠桃會的吳卿諾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蘇元指著吳卿諾,對一臉錯愕的天蓬說道:
“天蓬,好叫你得知。外面對我蘇元的傳言,多有不實。我蘇元并非是愛財之人。這秘法,你自已留著,或者傳給你的心腹副將,于我而言,并無區別。”
“我今日索要此法,也并非為了中飽私囊。只是想著,監察七司初創,手下還有一堆兄弟要養活,大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不過是想借著你這門生意,給兄弟們尋個長久穩定的進項,讓大家往后都能過上好日子,不必再為些許修行資源發愁。”
他目光轉向忐忑不安的吳卿諾:
“這秘法,你不必給我。就直接教給小吳吧。他本就是你們水軍系統出來的人,近期我將把他調回監察七司,由他來接手這門生意,也不算辱沒了你天蓬元帥的名頭,更不至于讓這門手藝失了傳承。你看如何?”
天蓬雙手抱拳,朝著蘇元深深一揖:
“蘇司長,今日之前,朝野傳聞,說您一身神通都在嘴上,堪稱金齒玉舌,往往只需三言兩語,便能直指關竅,發人深省。末將先前聽聞,尚且不以為然,以為是夸大其詞。今日親身領教,方知大人洞悉人心、駕馭局面的手段,果然非比尋常!老朱我服了!心服口服!”
蘇元笑了笑:“神通不敵天數,話說的再多,也改不了大勢。看看吧,你想要個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