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座下幾位弟子互相對視一眼,面色卻頗為輕松。
“師尊切勿過于憂心。”
趙公明撫須一笑,“弟子們這些年,在天庭跌打滾爬,多少也有些長進了。”
他說著,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玉盒,打開,里面整齊排列著數支特供“利群”。趙公明先自已熟練地叼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隨后,他又自然地從盒中抽出一支,濾嘴朝向通天教主遞了過去。
“師尊,嘗嘗這個?天庭的新鮮玩意兒,提神,解悶,偶爾思慮紛繁、推演天機時,頗有些助益。”
通天教主挑了挑眉,頗有興致地接過,學著趙公明的樣子,就著弟子遞上的火苗吸了一口,略微嗆了一下,但隨即瞇起眼睛,細細品味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種新奇又享受的表情。
“有點意思……,這凡塵之物,竟也能融入一縷清心凝神的道韻,改造得頗為巧妙,下次差人送點上來。”
他夾著煙,姿勢很快變得熟練,看向趙公明,“公明,你繼續說。”
趙公明這才不緊不慢地道:
“師尊教誨的是,上次大劫,咱們就是吃了各自為戰、不夠團結的虧。”
“每逢戰陣,往往是你上了我再上,講什么義氣單挑,實則成了添油戰術,被對方逐個擊破,一個一個遭劫落難。”
“這次則不然,不瞞師尊,弟子與聞仲師侄,如今在天庭,早已不是孤軍奮戰了。”
“我等看似各自行事,實則暗中早有默契,互相策應,聯合不少同門,甚至闡教也有人默契配合,已然織成了一張大網。”
聞仲也在一旁微微頷首,證實了趙公明的說法。
通天教主眼中閃過訝異,他看了看一臉“我現在也很懂謀劃”的趙公明,又看了看聞仲:
“哦?看來我這老東西久居鴻蒙,參悟大道,竟然都有些跟不上你們這些‘天庭實干派’的變化了。”
他饒有興趣地追問:
“你們是如何想到要聯合,并且還能做成此事的?”
“聯合倒是好事,但為師可得提醒你們,主導權一定要牢牢掌握在咱們自已人手里!千萬別辛苦一場,最后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家伙當了槍使,為人作嫁衣裳啊!尤其是闡教那些王八蛋,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
“當年封神之戰前,我們三清也曾信誓旦旦說要兄弟齊心,后來……哼,不提也罷。”
他印象中,自已這個大弟子趙公明雖然豪闊,但并非長于謀劃串聯之人;云霄則是過于溫婉顧全大局,有時顯得魄力不足;聞仲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讓他們幾個去主動搞合縱連橫,怕是太過為難。
趙公明與聞仲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一絲有些古怪的笑意。
“師尊,您大可放心。把我們串聯在一起的,絕對主導不了我們。相反,更多時候,是他被我們……嗯,‘因勢利導’。”
通天教主見他們語焉不詳,但也并未深究,只當是弟子們經歷了封神之痛后的成長。他欣慰地點點頭:
“如此甚好!懂得團結力量,利用規則,便是大進步!來,當為此浮一大白!”
眾人紛紛舉杯共飲。
放下酒杯,通天教主神色又認真了幾分:
“不過,光是你們這幾個老的抱團取暖、互通聲氣,還不夠。大劫漫長,變數極多,需要新鮮血液,需要能在新時代、新規則下靈活應對的銳氣之才。”
他看向聞仲,認真囑咐道:
“此番講道,我聽道祖的口風,為免這方天地徹底崩壞,這次量劫,準圣以上的力量,怕是會被嚴格限制出手,所以比拼的更多還是算計。”
“所以,像你們這樣的修為,反倒難以真正直接插手大劫的核心。聞仲,你執掌雷部,監察天下,接觸的各方人物最多。”
“要在天庭年輕一輩中好生考察培養那么一兩個真正懂變通、知進退的好苗子。”
“不必拘泥于出身,關鍵是要有能力,有眼光,盡量將其推至關鍵位置,讓他能在這次大劫中,真正執掌一方,發揮作用!這關乎我截教在此劫中的氣運延續!”
聞仲聽著師祖的諄諄教誨,面色卻變得更加古怪,猶豫了一下:
“師祖,這個……”
通天還以為有點強人所難,鼓勵道:
“沒關系,我知道這可能有點難為你。發現人才、培養勢力,并非你所長。但你們也都長大了,不能總指望我在背后給你們謀劃一切。有些事,總要學著去做……”
聞仲嘆了口氣,干脆拿起公筷,給自家師祖夾了一塊窮奇翅尖,放到他面前的碗里,打斷了他的鼓勵:
“師祖,并非弟子覺得為難,推諉不辦。”
他抬起眼,看著通天教主,語氣有點復雜:
“而是您說的這個‘好苗子’我們其實,已經選好了。不僅選好了,他如今……已經攪動了不少風雨,站到了風口浪尖上,想不看見他都難。”
通天教主正嗦著翅尖,動作一頓,徹底愣住了,眨眨眼:
“啊?已經選好了?這么快?”
聞仲和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通天教主愣了片刻,看著弟子徒孫們那一張張寫滿“故事”的臉,忽然哈哈大笑,不再追問具體細節,只是舉起被趙公明再次斟滿的酒杯,笑聲暢快:
“好!看來是為師杞人憂天了!來,喝酒!今日高興,不談那些煩心的劫數章程,只管盡興!”
“敬師祖/師尊!”眾人皆笑,再次舉杯,氣氛熱烈歡騰。
就在眾人歡飲暢談,酒意正酣之際,忽聽碧游宮那兩扇大門,猛地被從外敲響!
“咚!咚!咚!”
云霄愣了一下,旋即滿臉驚喜,放下酒杯就要起身去開門:
“這個時辰,是不是金靈師姐終于想通了?或是無當師妹得知我們在此,趕過來了?”
通天教主聞言冷哼一聲:
“哼,她們若真想來,早就該來了,何須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趕在人家開飯的時間,不請自來,敲門還敲得這般理直氣壯……”
他頭也不抬,又故意提高了幾分音量,刻意讓門外之人聽到,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