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面對哪吒桀驁的質問,非但不怒,反而微微一笑:
“名號?不過是一時之假借,如夢幻泡影,虛妄不實,執著于此,便是落了下乘。”
“世尊成道前,曾為貧僧授記,言我此世修行,當有一場命定之劫,關乎佛運。”
“大劫過后,褪去舊日皮囊,方得大造化、證大圓滿。故而今日貧僧踏足此地,便未曾打算活著回去。這名號……不提也罷,諸位只需知曉,貧僧來了,天蓬便能安穩轉世,不服的,可以再來試試。”
蘇元:
【媽的,這和尚也挺能裝!】
【一口一個貧僧,真是演都不演了。】
和尚似乎不愿在口舌之爭上多費功夫,話音甫落,再次抬起那根看似平凡無奇的手指,對著哪吒所在的方向,云淡風輕地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哪吒卻瞬間臉色一變!他頓感周身空間凝滯,一股無形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不好!這禿驢的神通詭異!”
哪吒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明悟為何強如金翅大鵬也會被其一指制服。
他心念急轉,護身至寶混天綾無需催動,立刻霞光暴漲,如有靈性般自動護主,化作層層疊疊的赤色云霞,將他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
然而,那和尚見狀,指訣隨之一變,掐了一個玄奧難言的縛靈印,口中念念有詞。
那原本靈性十足、護持主人的混天綾,竟猛然一顫,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反過來倒卷而回,要將哪吒自已緊緊束縛!
哪吒大驚失色,這混天綾乃是他自出生起便伴隨的先天靈寶,祭煉多年,早已如臂使指,心意相通,此刻竟有徹底失控、反噬其主的跡象!
“可惡!” 哪吒急忙運轉全身澎湃的法力與之抗衡,額角青筋暴起,同時扯開嗓子,朝著云層之上氣急敗壞地喊道:
“猴哥!別他媽看熱鬧了!點子扎手,快來助我!”
一聲嬉笑應聲從云層之上傳來:
“嘿嘿,來了來了!急什么?俺老孫這不是在找角度么!”
“你這和尚,動誰不好,竟然想動小蘇,知不知道動他就是動我?”
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金光已如同九天流星墜地,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
“吃俺老孫一棒!”
伴隨著一聲叱咤,一根碗口粗細的烏鐵棒,帶著崩山裂海、攪動風云的無匹威勢,以最為蠻橫直接的姿態,直劈而下!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那和尚看似毫無防備的后腦勺上!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迸發!震得不少仙官耳中嗡鳴,氣血翻騰!
這一棍,不是道法,不是神通,勢大力沉,毫無花哨,是力之大道最為直接的體現!
那和尚似乎未曾防備這來自背后的偷襲,被打得身形一個劇烈的趔趄,腳下千葉寶蓮光華亂顫,蓮瓣虛影紛紛崩碎,竟是從那莊嚴的蓮臺上直接跌了下去,姿態頗為狼狽。
他緩緩回過頭來,眾人這才駭然看清,他那原本寶光隱隱、宛若金鑄的后腦勺,竟被這一棍敲開了一個碩大的窟窿!
隱約可見內里居然并非血肉,而是如同碎裂的金色琉璃,隱約可見無數細密金色梵文,正從洞中不斷逸散而出。
由此可見這和尚絕非是半路出家,由道轉佛的修士,而是正兒八經受過世尊嫡傳、修為已至化境的佛門大能!其金身本質,已近乎法則凝聚!
受此重創,那和尚周身原本圓滿無暇、浩瀚如海的佛光頓時變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之燭,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境界更是飛速跌落!
原本籠罩住面容的霞光也隨之消散,顯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只見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眼間自帶一股悲天憫人的慈悲意,雖是光頭,卻難掩其豐神俊朗,寶相莊嚴,竟是一副極好的皮囊,氣質超然出塵,與他之前出手時的凌厲霸道、詭秘難測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就這樣回著頭靜靜地盯著身后的孫悟空,眼神古井無波,既無被偷襲的憤怒,也無身受重創的驚愕,平靜得詭異,手指瘋狂掐動,腦中梵文飛速流逝,讓在場所有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隱隱發毛。
忽然,他猛地撫掌,發出一聲清越的笑聲:
“怪不得一擊就能破我金身,緣來是你!原來是你!哈哈哈哈!貧僧去也!”
笑聲未落,他竟不再理會場上嚴陣以待的哪吒和虎視眈眈的孫悟空,身形化作一道純粹的佛光,如同倦鳥歸林,又似水滴入海,一頭扎進了斬仙臺中央那三界輪回通道之中,竟是就此放棄所有抵抗,主動兵解,投身那茫茫輪回,轉世投胎而去!
這一幕轉折太過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這是個什么展開?人家都是打不過就跑路,或者叫長輩,這和尚怎么光速滑跪了?打不過就投胎?
哪吒收了火尖槍,湊到孫悟空身邊,用槍柄捅了捅他,一臉狐疑地低聲問道:
“喂,猴子!那和尚認識你啊?你看他挨了你那么狠一棍子,不但不還手,死之前還沖你樂得跟撿了錢似的。不會真是你爹吧?”
孫悟空一聽,沒好氣地反手用金箍棒格開他的槍柄:
“去你娘的!你爹才長那樣!你全家都跟那禿驢是親戚!俺老孫天生地養,石頭里蹦出來的,哪來的禿驢爹!”
哪吒立刻反唇相譏,寸步不讓:“你爹!”
孫悟空火冒三丈,金箍棒一頓:“你爹!”
“你爹!”
“你爹!”
倆人就這么在斬仙臺上,斗起嘴來。
被和尚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的金翅大鵬,看得心急火燎,掙扎著喊道:
“喂!猴子,還有那小孩,你倆別吵了!誰行行好,先把我身上這鬼玩意兒解開啊!勒死老子了!”
孫悟空和哪吒同時轉頭,異口同聲地對著他喊道:“叫爹!叫爹就幫你!”
金翅大鵬氣得翎毛倒豎:“我叫你姥姥!你們兩個潑才!”
三人頓時吵作一團,場面一時雞飛狗跳。
就在這混亂之際,聞仲忽然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不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和尚雖已投身輪回,但在其真靈徹底沒入通道的前一剎那,竟仍不忘分出一縷佛光,精準地卷住了斬仙臺上探個脖子看戲的天蓬元帥!
通道深處,隱隱傳來和尚的哈哈大笑:
“哈哈,天蓬元帥,莫要驚慌!你乃我西方緣定之人,身負大氣運!即便貧僧與那文殊理念不合,道路相左,亦不忍你真靈蒙冤受難,湮滅于此!貧僧這便以最后余力,保你真靈不昧,護你入輪回,他日必有重逢之期,再續前緣!”
“只是,唉,時辰倉促,投生之處或許差強人意,你切莫怪貧僧,一切皆是緣法。”
天蓬元帥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咆哮:
“我操你媽——!禿驢你他媽害我——!我可是花了三十億靈石買通的監察七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