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風口到殺豬口，地圖上的直線距離大約三十公里。


    但是實際距離超過四十公里，晉西北縱隊要在五個小時內走完四十公里山路，無疑是十分吃力的，這完全就是強行軍了。


    其中最累的無疑就是通訊隊。


    因為通訊隊的人不能一直行軍，


    必須時不時的把電臺架起來通訊。


    深夜十一點，距離殺豬口還有大約八公里時，通訊隊再次架起電臺，與撒出去的幾個偵察分隊還有各個軍分區進行通訊聯絡。


    因為時間緊，對電訊員的專業素質要求就高。


    所以李俠不敢假手新人，親自戴著耳機抄錄電波信號。


    花了差不多十分鐘左右，將電波信號逐一記錄在紙上，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點劃符轉譯成為文字，然后命令通訊隊收起電臺，裝上馬背繼續行軍。


    李俠自己則騎著快馬追上了王野，并把電報交給王野。


    電報有一撂，有監視南北兩個方向的鬼子集群的偵察分隊發過來的，有三個軍分區發來的，還有魏大勇從殺豬口發來旳電報。


    此外還有安化司令部發來的電報。


    王野讓魏西來打著手電，看完電報后逐一向旅長報告。


    “旅長，從北邊竄犯的鬼子已經連夜殺到天打崗，并向我三分區一團的防御陣地發起猛攻，目前雙方正在激烈交戰。”


    “不過孫彬說了，問題不大。”


    旅長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點頭示意。


    王野喘了口氣，又接著說道：“從南邊竄犯的鬼子仍舊還在紅泥灣，而且正在連夜拼命的搶修防御工事呢。”


    旅長繼續點頭示意。


    王野又道：“野豬溝、野狼峪、西集口和殺豬口要塞的情況差不多，當面的日軍仍在夜以繼日的進攻，只不過力度都不大，顯然，日軍是想等到簡易公路修通，他們的坦克還有裝甲車上山之后，再發動大規模進攻。”


    說此一頓，又道：“不過問題也不大。”


    “因為在設計要塞防御工事時，就已經把鬼子的裝甲力量考慮在內，我們的側射火力是足以對鬼子的坦克還有裝甲車構成威脅的，所以日軍既便有裝甲部隊的協同作戰，無非就是潰縮的速度稍微快些。”


    旅長點頭又嗯了一聲。


    王野又道：“四根的戰車連已經從安化出發，估計會在開戰兩小時后趕到戰場，正好可以出其不意從殺豬口殺出，給鬼子來上一記背刺。”


    “戰車連突擊的時候，二分區的一團也會派出一個營協同進攻。”


    說此一頓，王野又道：“如果日軍第28師團沒有在殺豬口正面留下足夠的兵力，這一下背刺就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旅長點頭，意思他已經知道了。


    王野最后說道：“然后就是和尚發回來的電報，因為擔心暴露，所以昨天一個白天他們沒有怎么實施偵察，但是入夜之后做了詳細的偵察，日軍第28師團的營地位于殺豬口外的開闊地，方圓大概三公里，外圍還派了大量警戒哨。”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必須從五公里外展開。”


    “為了吸引鬼子注意，給裝甲連的背刺創造機會，”


    “我認為可以從東邊、南邊同時向日軍發起猛攻。”


    “再還有，魏大勇分隊還給鬼子的各個營地劃分好了坐標參數。”


    說此一頓，王野又道：“參戰的各個部隊對照坐標就能呼叫炮兵團的火力支援。”


    “嗯。”旅長點了點頭，突然停下來雙手扶膝說道，“這樣的話，部隊差不多可以停下來稍做休整，先把肚子填飽。”


    趁著戰士們吃干糧的當口，


    旅長又把李云龍、丁偉、孔捷還有曹三連叫過來。


    還不等旅長開口，王野就已經把地圖在地上鋪開，又讓馬源還有陳銘歷打著手電筒，對準了地圖。


    “現在布置任務。”


    旅長終于把氣息喘勻了，首先對孔捷說：“孔捷，由你率領警衛團向太原方向前出，尋找合適的地段搶修防御工事，準備迎擊太原來的鬼子。”


    “是！”孔捷答應了一聲，將旱煙管一收轉身離開。


    旅長忍不住又大聲叮囑道：“聽著，沒有我的命令，死也不許后撤半步！”


    “是！”孔捷轉身回頭，鄭重的向著旅長敬了一記軍禮，朗聲說道，“請司令員放心，我們警衛團會像釘子一樣釘死在防御陣地，在沒有接到司令部的命令之前，哪怕全團拼光，只剩我孔捷一人，也絕不后退半步！”


    “李云龍。”旅長又把目光轉李云龍。


    “由你率領三支隊從殺豬口東邊展開。”


    “記住了，是三個團同時展開，同時發起攻擊！”


    “再一個，待會小王會給你幾份地圖，圖上已經標好鬼子軍營各處陣地的細分坐標，你把這幾份坐標圖發給各團，并且告訴他們，如果在進攻的過程中遭到鬼子的頑固火力點，就比照地圖上標的坐標呼叫炮火支援。”


    “是！”李云龍啪的立正，肅然應諾。


    旅長又道：“李云龍你他娘的給我聽好了。”


    “這之前，你總在老子面前嚷嚷著打鬼子，打鬼子。”


    “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了，你他娘的可千萬不要給老子掉鏈子！”


    “旅長，你就放心吧。”李云龍瞪大眼睛說道，“我們三支隊如果突破不了鬼子防線，完成不了任務，你就把我李云龍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又來，老子用不了你這么大的夜壺。”旅長哼聲道。


    頓了頓，旅長又把目光轉向丁偉說道：“丁偉，你們一支隊從殺豬口南邊展開，同樣也是三個團同時展開，同時發起猛攻。”


    “具體要求比照三支隊，我就不多說。”


    “但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日軍第28師團如果被逼到墻角，難保不會狗急跳墻，所以很有可能組織精銳力量反突擊，對于這一點你一定要有思想準備。”


    “是！”丁偉嚴肅的說道，“我會嚴加提防，絕不讓日軍第28師團從南邊突圍。”


    旅長又把目光轉向曹三連，說道：“曹三連，炮兵陣地的選址你不用擔心，戰狼大隊的偵察分隊已經替你們選擇好了。”


    “我對你的要求就只有一個，”


    “一定必須保證步話機的暢通。”


    “還有不要聽錯前方傳回的坐標。”


    “以免炮彈落在了自己人的頭上。”


    頓了頓，旅長又說道：“最后就是，不要給老子節省炮彈！你如果有本事，就把這次帶來的三萬發炮彈全部打光！”


    曹三連啪的立正應道：“是！”


    旅長又抬起手腕說道：“現在對表。”


    李云龍、丁偉、曹三連還有王野便同時舉起右手腕。


    旅長看了一眼，說道：“現在時間是28日凌晨零點十分，總攻時間為一點，在總攻之前炮兵團會先進行炮火準備，從零點三十分開始，持續半小時。”


    “是！”李云龍、丁偉、曹三連還有王野同聲應諾。


    遂即王野便帶著馬源和陳銘歷抓緊時間標記地圖。


    殺豬口的地圖是現成的，臨行前就準備了許多份。


    所以他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給地圖標注上坐標。


    只用了不到片刻，王野三人就標注好了六份地圖。


    李云龍和丁偉各帶著三份地圖先行離開了。


    王野他們則又繼續給炮兵團標注更多地圖。


    至少要保證每個炮兵連一份標注好的地圖。


    ……


    殺豬口外，日軍第28師團營地。


    雖然殺豬口兩側的山坡上不時有槍聲以及爆炸聲傳來，但是躺在行軍床上的石黑貞藏卻仍舊睡得很香。


    老兵就是這樣。


    哪怕炸彈在耳邊炸響，


    到了該睡的時候照樣能睡著。


    這種能力并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鍛煉出來的。


    所以，當營地東邊以及南邊響起密集的槍聲時，石黑貞藏毫無反應。


    十幾分鐘之后，直到第28師團的參謀長利根川勇沖進來使勁的搖晃，才終于把石黑貞藏給搖醒。


    “利根川君，怎么了？”


    石黑貞藏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問道。


    “師團長，有麻煩了。”利根川勇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就在剛才，營地東側還有南側的警戒哨同時傳回消息，發現了數以萬計的八路軍！”


    “數以萬計的八路軍？”石黑貞藏聞言頓時神情猛然一緊。


    再側耳聆聽，石黑貞藏才發現槍聲并不是來自殺豬口方向，而分明是來自于殺豬口的東側及南側，距離約三公里。


    這個距離，幾乎已經推進到他們師團的軍營外。


    當下石黑貞藏便帶著利根川勇來到方頂帳篷外，放眼望去，但只見第28師團的整座軍營都已經被驚動，炮兵聯隊、搜索聯隊、戰車大隊、輜重聯隊還有野戰醫院的營地里邊都亮起了無數的燈光，亮如白晝。


    外圍三個步兵聯隊的營地相對平靜，甚至可以說一片漆黑。


    不過石黑貞藏十分清楚，這絕不是因為三個步兵聯隊懈怠，而是因為三個步兵聯隊的營地處于整個師團營地的外圍，需要直面敵人的進攻，所以點亮太多燈光，只會把目標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之下，只有傻子才會這么做。


    當然，此時留在營地的只有兩個步兵聯隊而已。


    而且還不是滿編的聯隊，實際只有四個大隊左右的兵力。


    還有一個不滿編的聯隊此時正在殺豬口兩側的山坡之上，保護工兵修建公路。


    再往外面看，便可以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有一道道的流光往這邊傾瀉，不用說，這肯定都是八路軍打出的流彈的軌跡。


    從流彈的軌跡分布來看，殺豬口東邊以及南邊兩個方向都有八路軍，八路軍拉出來的攻擊正面寬度至少有七八公里。


    給人的感覺，真是漫山遍野都是人。


    利根川勇凜然道：“師團長，這么寬的攻擊正面，極可能是三八六旅的主力！”


    “這不可能！”石黑貞藏道，“白天的時候，大將閣下才剛剛通報過，三八六旅的主力已經往云起鎮去了，他們的目標是皇軍的南集群。”


    利根川勇道：“那只是大將閣下的判斷而已。”


    石黑貞藏道：“大將閣下或許可能出現誤判，但是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的行軍速度卻做不了假，傍晚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到了云起鎮附近，要想來殺豬口就得回安化繞道，利根川君不會以為八路軍能在四個小時急行軍八十公里吧？”


    利根川勇道：“也許從黑風口到殺豬口有小路呢？”


    “這不可能。”石黑貞藏道，“黑風口與殺豬口中間隔著黑云山，翻山越嶺走小路只會比走大路更費時間。”


    就在兩個老鬼子爭執的時候，前方夜空中陡然響起咻的一聲尖嘯。


    聽到這短促又尖銳的呼嘯聲，石黑貞藏和利根川勇頓時臉色劇變。


    “八路軍炮擊，師團長小心！”利根川勇一個猛撲，將石黑貞藏撲倒在地上。


    幾乎是在兩個鬼子倒地的那一瞬間，一發炮彈已經落在二十米外，又轟的一聲炸開。


    爆炸產生的氣浪瞬間就將師團部的方頂帳篷給掀翻，擺放在帳篷里的帆布桌、帆布凳子還有帆布行軍床頃刻就被掀飛到了空中。


    所幸帳篷里已經沒人，所以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


    不過石黑貞藏根本來不及為此慶幸，因為他從爆炸聲中判斷出來，這一發炮彈的口徑至少也有75mm以上，這不是九二步兵炮！


    如果只是九二步兵炮，還有可能是八路軍的小部隊。


    但如果是75mm口徑以上山炮野炮，那一定是主力。


    “這只是八路軍炮群的試射！”利根川勇幾乎同時做出準確判斷，“師團長，趕緊走，轉移到地下指揮所去！”


    這時候，日軍良好的戰術素養發揮出了決定性作用。


    雖然是進攻方，但是第28師團仍舊沒有絲毫懈怠，仍舊嚴格按照作戰流程，構筑了極其嚴密的營防工事，其中就包括了師團部的地下指揮所。


    之前只是因為天氣太過悶熱，所以石黑貞藏才在地面帳篷中睡覺。


    當下兩個老鬼子便飛快的轉移進地下指揮所，幾乎是在兩個老鬼子剛剛沖進地下指揮所的那一瞬間，一排排的炮彈就鋪天蓋地的砸下來。


    旋即就是地動山搖，利根川勇一個不防居然摔倒在地。


    石黑貞藏透過炮隊鏡往外看，只見整個軍營已經陷入到一片火海。


    “八嘎！”看著視野中的一片殷紅，石黑貞藏黑著臉道，“這至少得有一個炮兵聯隊，甚至兩個聯隊，還真是三八六旅主力到了！”


    這時候，利根川勇終于從地上爬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利根川勇沉聲道：“師團長，趕緊上報司令部啊，我現在擔心，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很有可能要拿我們開刀！”


    “什么？拿我們開刀？”石黑貞藏聞言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是他從來沒想過的，八路軍三八六旅拿他們第28師團開刀？開什么玩笑，他們第28師團可不是第69師團這樣的三流師團所能比！


    要知道，他們第28師團的三個步兵聯隊可是全部都來自于常設師團，而且聯隊番號都在四十以內，不像第69師團的三個聯隊，番號都排到了兩百開外。


    所以，石黑貞藏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三八六旅會拿他們開刀。


    霎那之間，石黑貞藏內心就涌起強烈的羞恥感，他感到被侮辱了。


    “八嘎牙魯！”石黑貞藏揮舞著拳頭惡狠狠的道，“八路軍三八六旅真是太狂妄了，憑他們區區一個旅，就想打敗我們第28師團？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太狂妄了！”


    利根川勇卻保持著足夠的冷靜，說道：“師團長，請趕緊上報司令部吧。”


    “不行，不能上報司令部！”石黑貞藏聽了卻是勃然大怒，黑著臉道，“利根川君，你難道認為憑我們第28師團，還打敗不了八路軍的區區一個旅嗎？”


    頓了頓，石黑貞藏又說道：“大將閣下不是正發愁逮不住八路軍三八六旅的主力？現在好了，他們竟然自己送上門來，這下皇軍倒是省事了，所以暫時先別上報，等我們擊潰甚至全殲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再上報也是不遲。”


    利根川勇堅持道：“師團長，這是程序。”


    石黑貞藏大怒道：“利根川君，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抱歉，師團長。”利根川勇卻仍舊堅持己見，“我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


    說到這，利根川勇就不顧石黑貞藏的堅決反對，走進指揮所隔壁掩蔽所，命令里邊的通訊兵通過電臺將消息發送回了北平。


    石黑貞藏雖然生氣，卻也對利根川勇沒有辦法。


    當下石黑貞藏只能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地面陣地。


    但只見，八路軍炮兵的炮擊仍還在繼續，爆炸聲不斷。


    爆炸所產生硝煙還有灰塵已經完全遮蔽住了整個軍營，所以石黑貞藏只能看到彌漫的硝煙之中不斷有紅光閃現，卻不知道具體損失有多大。


    不過憑多年的經驗，石黑貞藏覺得這次第28師團的損失恐怕是不會小，不過，八路軍三八六旅若以為憑炮擊就能打垮他們第28師團就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