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州外密林深處,熊妖王墓穴入口處。
趙擎站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前,滿意地看著士卒們將最后一批陪葬品裝箱。
左邊是金銀財寶,右邊則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妖族法器,中間則是剛到手的妖王骸骨。
骨骼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氣波動,正是進行生體轉換的最佳材料。
他剛抬手示意副將準備犒賞三軍,一只信鷹便呼嘯著飛來,盤旋兩圈后落在他的手臂上。
“國師的來信…”
趙擎拆開火漆封印的竹筒,信件展開,他的嘴角也慢慢垮了下去。
信上先是稱贊他此次收獲頗豐,接著話鋒一轉,要求他在兩方面加快進度:
一是尋找更上等的妖王墓穴,二是盡快找到那個融合了龍骨的叛閣女弟子。
趙擎冷笑一聲將信紙揉碎。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姜鸞那個暴君又在宮中發火了。
這位大虞天子就像個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稍不順心就嚷嚷著要砍人腦袋。
信姜的當妖王墓穴是路邊旱廁嗎?
想找就找?
想進就進?
為了這座熊妖王墓,他折損了數百精銳,連精心煉制的三具血傀儡都成了廢鐵。
至于那個叫元繁熾的女人…
他也只知道她叛出了天工閣,然后就音訊全無。
天下之大,這讓他從何找起?
姓姜的很急,但急有屁用啊?
妖王尸骸和龍骨手臂又不會主動送上門來!
有那功夫發脾氣,不如多給我撥點人手!
趙擎憤慨地想道。
“大人…”副官小心翼翼地靠近,“犒賞的事…”
“照常進行。”趙擎揮揮手,“所有金銀全部分給將士們。”
他不需要這些俗物,但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士卒需要實實在在的獎賞——否則下次他也得埋墓里了。
很快,一箱箱金銀珠寶被抬到墓穴外的空地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直晃人眼。
士卒們的歡呼聲經久不息,因同袍死傷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看著歡呼雀躍的士兵們,趙擎突然想起鏡州就在不遠處。
來都來了,去逛一圈吧
“準備一下,我帶你們進城快活快活。”
“好酒好肉管夠!”
與此同時,鏡州城某客棧內。
祝余艱難地從睡夢中醒來。
呼吸不暢,發現自已又被一條勻稱的長腿壓住了胸口。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穩。
兩人在探墓時早已習慣同榻而眠,進了客棧也只要了一間房,且很自然地睡在了一張床上。
但要命的是,元繁熾睡相不佳,整晚都在翻來覆去。
那雙纖長有力的大長腿時而橫跨他的腰間,時而壓住他的胸口…
更別提她睡前卸了軟甲。
沒了束縛,比影兒雪兒阿姐加起來還夸張。
好在受身材的限制,又不像在墓穴里那么疲憊,元繁熾無法長時間趴著睡,沒多久就翻了回去。
然后過一會兒又翻回來…
多虧了祝余也是飽經磨礪、吃過見過的。
和玄影現實兩年,和絳離幻境十年,和蘇燼雪現實兩次…
在這么困難的環境下,他還是睡著了。
“唔…”
元繁熾再次翻身,絲綢般的長發鋪滿枕間。
祝余輕輕地將那移到自已肚子上的長腿挪開,起身下床。
桌上并排放著兩個Q版陶土人偶。
一個是他照著元繁熾的樣子捏的,另一個則是元繁熾模仿他的作品——捏的不如他的好看,沒有他本人的神韻。
簡單洗漱后,他打算出去整點早餐。
然而剛走到街上,就被一陣騷動吸引了注意。
城里充斥著嘈雜的腳步聲和呵斥聲,一隊士卒正挨家挨戶搜查,另一隊則在張貼告示。
為首的小校厲聲宣布:
“奉陛下口諭,緝拿天下所有武姓逆賊!”
祝余眼皮一跳。
皇帝老兒失心瘋了?!
突然要殺光所有姓武的人?!
還是說他身邊有人算到了“武氏將取他姜虞而代之”,所以先下手為強了?
武家…就是因這道趕盡殺絕的旨意,才舉起義旗的吧?
就武老爺子那安分守已的脾性,不是被迫,祝余都想不到他造反的可能。
又一次為了阻止預言發生,反倒推動了預言實現。
鏡州就在皇城邊上,這道“誅殺武氏”的旨意應該頒布不久,還要過段時日才會傳到檀州。
祝余掉頭就往客棧跑。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驚醒了床上的元繁熾。
“怎么了?”
她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薄被滑落,顯出那傲人的身姿。
“出事了。”
“虞帝下令誅殺所有姓武的人,我得立刻通知老爺子他們避難。”
祝余翻出紙筆。
跑回去是來不及了,只能用飛鳥傳信。
寫好信件,祝余開窗召喚來一只灰色的小鳥。
將寫好的密信系在鳥腿上后,祝余下達指令,灰鳥便振翅消失在天際。
“祝余。”
元繁熾的手按在他的肩膀:
“我們一起回去一趟吧,飛鳥傳信未必保險。”
祝余正有此意。
兩人默契地開始收拾行囊。
以他們的交情,無需再多說什么。
客棧外陽光刺眼,城門處人流如織。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城門時,一陣機關轉動的咔嗒聲由遠及近。
祝余抬眼望去,只見一隊黑甲士卒簇擁著一頭青銅機關獸緩緩而來。
獸背上端坐的男子,正是昨天在妖墓里見過的趙擎。
趙擎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看到一個戴著斗笠的女子。
總感覺有些眼熟。
但他第一眼沒反應過來。
直到雙方錯身而過后,他才渾身一震,一把扯住機關獸的韁繩。
“元師妹!”
他轉身高喊,聲音因激動而變形。
天助我也啊!
龍骨還當真送上門了!
“留步!”
元繁熾腳步不停,甚至加快了幾分。
祝余感覺到她的手指悄悄掐住了自已的衣袖。
“別回頭,繼續走。”
見元繁熾裝不認識,趙擎急了:
“攔住他們!”
二十余名黑甲士卒立即呈扇形包抄,長戟對準了二人。
祝余不動聲色地將元繁熾護在身后,看向那騎著機關獸而來的男子:
“大人這是何意?我們可犯了什么罪?”
趙擎死死盯著元繁熾那套著黑色手套的左手:
“元師妹,久未相見,也不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