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陸敬曜,是在一個周末的晚上。
還是那輛風塵仆仆的越野車,他雙手交疊倚靠在車窗上,低頭看著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喬梨緩步走到他面前,隱約猜到他這次過來的目的。
“上車。”陸敬曜主動給她拉開了車門。
她沒有猶豫跟著他離開。
令人驚訝的是,陸敬曜帶她去了一個烈士墓園。
他從車后座拿了兩束花出來,默不作聲遞給了喬梨一束。
陸敬曜開口道:“走吧。”
喬梨跟在陸敬曜身后一步一步爬到半山腰,來到了一個沒有照片、沒有名字的墓碑前,靜靜站定。
他把花放在了那個人的墓碑前,彎腰躬身,鞠了三下躬。
全程看著陸敬曜,喬梨心頭有謎團在不斷地放大,不明白他突然帶自己來這里的原因。
拜祭他的親人?這與她有什么關系呢?
光是看著面前的無字墓碑,喬梨就猜測到了這里面沉睡之人的身份。
不能對外曝光照片,不能對外曝光名字,是那些隱姓埋名奔赴在危險一線的英雄。
她動作輕柔地把那束花放在墓碑前,尊敬地彎腰,三鞠躬。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們身上,也照亮了面前沉睡的墓碑。
喬梨知道自己一直疑惑的問題,或許今天有機會得知真相,沒有說話,靜靜站在墓碑前等著身邊男人開口。
除了花,陸敬曜還帶來了一些水果和點心。
等做完一切拜祭儀式后,他轉身坐在了墓碑前的石頭上,抬眸看著面前這個孩子的臉。
陸敬曜看了很久,喬梨感覺他在透過自己,思念另一個早已離開的人。
他問她:“喬梨,你知道這里躺著的人是誰嗎?”
她自然不會知道。
但她知道,陸敬曜若是想要她知道,必然會告訴她。
沉默是她給予的回復。
陸敬曜似是早就猜到了她會有的反應,視線飄遠,看著遠處飄揚的旗幟,緩緩開口。
“他是你外公。”
喬梨聞言眸光怔松了一瞬。
她瞇起眼睛,重新打量陸敬曜的五官,過去的謎團漸漸有了答案。
陸敬曜沒有去看她的眼睛,視線停留在遠處的楊樹上,眼里凝聚著復雜又苦澀的情感。
他繼續道:“……也是我的父親。”
喬梨瞳孔里閃爍著光,靜靜盯著面前這個人的臉,腦海里浮現了很多小時候與母親相處的場景。
“他的遺愿,是不要告訴家里人他死了。”
“直到我進入這個行業,才知道他早已長眠在這片墓園里。”
在陸敬曜不疾不徐的平靜敘述中,喬梨了解了一個默默無聞的英雄故事。
父親銷聲匿跡,母親思念成疾,郁郁寡歡,最終不幸離世。
最后留下兩個相依為命的一雙兒女。
雙方家庭都不是很富裕。
哥哥陸敬曜,跟著爺爺奶奶去了遙遠的南方生活。
妹妹陸敬晚,跟著外公外婆留在了北方。
外公外婆恨女婿害死了自己女兒,不僅帶著小孫女搬家離開了原先的居所,還給小孫女另外改了名字,隨母姓。
后來,陸敬曜和爺爺奶奶居住的地方,遭遇了一場有史以來最厲害也是最嚴重的泥石流天災。
幸存者全部另外安置。
他也和妹妹陸敬晚徹底失去了聯系。
直到陸敬曜長大后,千辛萬苦來到京市尋覓妹妹和外公外婆的蹤跡。
兜兜轉轉,他只找到外公外婆死去的消息。
妹妹仍舊不見蹤跡。
工作需要他立即加入任務。
一去就是數年。
這也讓他不得不暫時擱置了尋找妹妹的計劃。
等他再次安排人去找妹妹,才知道她早就已經改了名字,甚至還早早和一個男人結了婚,放棄了學業。
當時,陸敬曜還是個身份甚微的小卒,查了很久都沒有查到妹妹的蹤跡。
等他終于查到時,沉驕月已經是油盡燈枯的狀態。
他想帶她走,卻被她拒絕了。
陸敬曜重新把目光落在喬梨的臉上,早在訓練基地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懷疑過她的身份。
他繼續說道:“你母親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帶你走。”
喬梨神色仍舊平靜,并沒有對自己多了一個親舅舅的事情,有太多激動的情緒。
想起那天雪夜,媽媽信誓旦旦說,那個叔叔一定會過來帶她離開時,她眼睛里都是對這個兄長的信任。
在他敘述往事的時候,喬梨沒有說一句話。
此時,她看著陸敬曜的眼睛問道,“那你為什么沒有來?”
陸敬曜這段時間就是在調查這件事情。
他說:“我臨時接到任務。”
怕喬梨誤會自己,陸敬曜趕緊接著說道,“我有讓人去西北邊城接你們母女,但過去的人說,你和你母親不愿意離開西北。”
他派去了自己信任的人,對方回來后說她們不愿意離開,但有帶沉驕月去醫院看病,還說她恢復得很好。
她還給喬梨母女留了足夠生活的錢。
陸敬曜當時還是個新人,任務一個接著一個,根本沒有時間過去查看沉驕月母女倆,便讓人給她們送去了很多很多的錢。
后來難得有假期,他還特意回了西北邊城,卻只看到妹妹住的房子變成了廢墟。
他特意詢問了村子里的村民,有關沉驕月母女倆的去向。
他們給的答案是:沉驕月很早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無奈之下,陸敬曜只能離開回京。
他不是沒有讓人繼續調查,但是當時的網絡發展有限,西北邊城又是那么荒蕪貧瘠的地方,一直都沒有消息傳回來。
漸漸地,陸敬曜也只能選擇了放棄。
他看著喬梨緩緩說道:“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們母女倆在某個地方生活著。”
聽到這,喬梨就知道中間的問題出在哪里了。
她并沒有懷疑他話里的真假。
被村子里的趕出家門,只能躲在村外破敗的屋子睡覺時,喬梨確實在某天清晨看到原來居住的屋子前站了人。
她想過去看看,卻被村民拿棍子趕去山里拎水。
為了填飽朝不保夕的肚子,喬梨只能先去很遠的地方打水,等她回來那邊已經沒有了人。
問村里嬸嬸,都說是她餓花了眼睛。
村里根本就沒有陌生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