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對上她的眼眸,看著她這副又怕又倔的模樣,挑了挑眉:“還學不學?不學也行,反正也沒指望你能騎馬帶為夫,為夫帶你也是一樣的。”
“學!”
戚婉寧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肯服軟的勁兒。
“學就得聽指導。”謝清晏說著,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腿往后帶了帶,聲音放緩了些,“膝窩貼住馬鞍,小腿自然垂著,別往前蹬。對,就現在這樣。”
他一邊說,一邊牽著馬又走了幾步。
戚婉寧順著他的引導調整了姿勢,雖然腰背還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左搖右晃了。
“腰胯跟著馬的步子動,別跟它較勁。它走起來你會自然有個起伏,順著那股勁兒就行。”謝清晏的聲音不緊不慢,耐心十足,“肩放松,自然沉下來,別聳著。”
戚婉寧抿了抿唇,試著照做,感覺身體有自己的想法,不聽她的指揮,但她也沒放棄,慢慢的,找到一點節奏,雖然還很生澀,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樣如臨大敵了。她甚至試探著騰出一只手來,不再死死攥著鞍子,指尖微微發顫,卻到底松開了。
謝清晏牽著馬,帶著她繞馬場緩緩走著,讓她慢慢熟悉騎在馬背上的感覺。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戚婉寧忽然開口:“夫君。”
“嗯?”謝清晏側頭看她。
戚婉寧道:“你放手,讓我自己試試。”
謝清晏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她坐在馬背上,脊背挺直,下頜微微揚起,眼里那點怯意還沒完全消散,卻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亮光,便將韁繩交到她手里,干脆利落地退開一步,讓她試一試。
馬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戚婉寧手握韁繩,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地,卻始終沒有歪倒,還走了一小段路程。
她轉過頭來看謝清晏,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雙眸亮晶晶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我可以自己騎了!”
謝清晏雙手抱胸,站在幾步開外,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片刻都沒移開過,看她笑得明媚,低笑一聲:“才走了一小段路就高興成這樣?等你能自己上馬,自己跑完一圈再高興也不遲。”
話剛說完,戚婉寧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她方才太興奮,重心不覺偏了。
謝清晏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跨步上前,一只手穩穩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經握住了韁繩,見她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語氣不自覺地放柔和:“今日就學到這里,明日再接著學。”
戚婉寧雖然一陣后怕,卻沒有因為這點驚嚇而萌生退意,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可以的。”
見她堅持,謝清晏也沒有多說什么,牽著韁繩,帶她繞著馬場走。
馬場外,幾個大臣的家眷不知何時聚在了圍欄邊上,正朝這邊張望。
其中一位穿粉色衣裙的年輕姑娘,用手掩著嘴,壓低聲音道:“當初戚婉寧陰差陽錯嫁給謝清晏,我們都以為她會受到磋磨,沒想到她竟過得這般好,謝清晏待她也真是極好的。”
旁邊穿鵝黃色衣裙的姑娘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她長成那樣,沒有哪個男人會舍得磋磨她吧?”說著,目光落在戚婉寧那張精致明艷的臉上。
一旁穿水藍色衣裙的姑娘卻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成婚才幾個月,新鮮勁沒過去罷了。等新鮮勁一過,你們再看看謝清晏還會不會待她始終如一?”
鵝黃色衣裙的姑娘愣了下,輕輕頷首:“那倒也是。她父親一直針對謝清晏,朝堂上鬧得那樣厲害,謝清晏又怎會真心實意待她好?”
三人沉默下來,目光重新投向馬場上那對璧人,眼神里漸漸多了幾分復雜的同情。
戚婉寧出身名門,自幼就被捧在手心的嬌嬌女,順風順水長大,多少閨閣女子羨慕她?最后卻嫁了父親的死對頭。
與此同時,馬場另一側,長寧侯世子沈霽川望見馬場上那對夫妻,下意識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那個坐在馬背上的身影上。
只見戚婉寧穿著一身騎裝,頭發束得利落,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謝清晏牽著馬走在她身邊,也不知跟她說了什么,她低頭就瞪了謝清晏一眼,那表情似嬌似嗔。
見狀,沈霽川怔怔地望著,像是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戚懷舟也看到了自家女兒,往這邊走來時,見沈霽川杵著不動,便邁步向他走去。到了他身旁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詢問道:“霽川,你愣在這兒做什么?”
聞聲,沈霽川猛然回過神來,轉眼看戚懷舟,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得體溫和的笑:“沒什么,只是覺得謝大人對婉寧妹妹挺好的,他們走在一起也很般配。”
戚懷舟眉宇微蹙,將目光投向女兒和女婿,神情復雜。
不得不承認,謝清晏那混賬長得確實不錯,眉眼俊逸,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乍一看,跟他的女兒還挺般配的。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心里涌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滋味。
若那混賬是個普通人就好了,即便一事無成,只要他女兒喜歡、只要他對女兒好,他養他們夫妻一輩子也無妨,反正他不差這點錢。
可偏偏……
戚懷舟嘆了一口氣,心中惆悵不已。
沈霽川問:“戚叔父,您為何嘆氣?”
戚懷舟又瞥了眼謝清晏那張臉,恨鐵不成鋼道:“阿寧那孩子,眼光不怎樣,就單看外表了,從小到大看到的俊俏郎君也不少,竟然還能被一張臉迷住了。”
沈霽川聞言一愣,旋即回道:“戚叔父,婉寧妹妹未必是看中謝大人的臉,謝大人待她好,我們都看在眼里。”
戚懷舟輕嘆:“現在看起來是挺好,可誰知道以后會如何?”他說著,又嘆息一聲,“若當初不與楚家定下親事,也就沒有這些糟心事了。”
沈霽川聽后默然,豈止是戚叔父如此想?他也希望戚家與楚家不曾定下親事。
可有些事情,真是時也,命也。
慢了一步,便錯過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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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錯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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