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白熾燈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靠在緊閉的病房門上，深吸了幾口氣，才從包里掏出手機。
屏幕上，蘇樂言二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還亮著，“衿衿，怎么樣？他接受道歉了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幫我說說好話……”
岑予衿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
最后，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言言，我們需要談談。現在。”
發完這條，她收起手機，朝著電梯走去。
而病房內，謝司喻聽見門關上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自語，“周時越啊周時越，你造的孽，怎么總讓別人來還……”
老劉正在倒水，聞言轉過頭，“少爺，你好點沒有？”
“沒，疼死了！”謝司喻立刻說，隨即又因為動作太快扯到傷口，輕輕“嘶”了一聲，“劉叔，你知道流了多少血嗎？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
他接過老劉遞來的水和藥片，一仰頭吞了下去。
“對了，劉叔，”謝司喻忽然想起什么，“別告訴我爸媽，就說我出差了。老太太心臟不好，別嚇著她。”
老劉點點頭，臉上寫滿了擔憂，“可是少爺，你這傷……”
“皮肉傷，過兩天就好了。”謝司喻擺擺手，重新躺回去，“行了，你也去休息吧，我這里沒事。”
老劉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輕手輕腳地退到病房附設的陪護間里。
謝司喻獨自躺在病床上，閉上眼睛。黑暗中，今晚那一幕幕又在眼前閃現。
女孩通紅的眼睛、掄起的酒瓶、飛濺的玻璃碎片、額頭上溫熱黏膩的血液……
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
那么漂亮的女孩，打人怎么那么狠啊？
他才不要這么輕易原諒她，絕對不可能！
嘶～他得讓她好好補償一下！
想到這個，他立馬拿出手機給岑予衿發了條消息，【讓你那朋友親自過來道歉，親自過來！要不然讓我原諒她，絕對不可能！而且道歉也得讓她拿出道歉的態度！】
而此刻的岑予衿，正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城市燈火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樂言的回復，【怎么了衿衿？他沒原諒我嗎？我現在過來找你？】
岑予衿指尖一頓，眼底漫過一絲無奈。
她沒有立刻回復，而是點開和謝司喻的聊天框，將那條帶著強硬語氣的消息截圖，直接轉發給了蘇樂言。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車子剛好拐進一條霓虹稀疏的小巷。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手機又震了震，蘇樂言的消息接踵而至，字里行間滿是慌亂。
【什么意思啊？他怎么這么樣嘛，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
【衿衿，我真的不敢去醫院，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大不了我給他轉點醫藥費，精神損失費……】
岑予衿看著那些文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的弧度。
謝司喻要的就是一個態度，只要言言態度到位，肯定沒事兒。
但是呢……就她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確實得好好嚇嚇她，讓她改正一下。
要不然像娛樂圈水這么深，她繼續在里面混下去，肯定會被虐的，連渣渣都不剩。
她緩緩敲下一行字，刪了又改，最后只發過去一句：【地址發你了。去不去不來，隨你。】
醫院的病房里，謝司喻等了半天沒等到岑予衿的回復，忍不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摸了摸額頭上纏著的紗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撇撇嘴，又拿起手機，噼里啪啦地補了一條消息。
【還有，讓她買束花來！要最大的那種玫瑰！少一朵都不行！一般的我可不要！】
岑予衿盯著他發過來的消息，一臉無奈的繼續轉發，隨后將他的微信一并推給了蘇樂言。
后續如何，他倆自己商量。
她可不想繼續做中間人了。
做完一切，車子穩穩的在檀月山莊停下。
她要和陸京洲訴苦，她想讓他趕緊回來。
沒有他的日子，她真的一分鐘都過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要找的傅聿琛找到沒有？
岑予衿知道，自己跟他打起電話來，根本停不下來。
先吃了點東西，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上柔軟的睡衣，用干發帽裹好濕漉漉的長發，走到床邊拿起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游移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聯系人——老公。
視頻撥通的提示音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
屏幕亮起，映出男人略顯疲憊卻依舊英俊的臉龐。
背景是酒店房間簡潔的裝飾，窗外能看到異國都市的點點燈光。
“笙笙。”陸京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卻溫柔得不像話。
他眼底有淡淡的烏青，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顯然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阿洲……”岑予衿一看到他，心里堆積了一晚上的煩悶、擔憂和某種說不清的委屈，瞬間找到了出口。
她癟了癟嘴，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嬌氣。
她爬到寬敞的大床上，找了個舒服的靠姿，將手機架在床頭專門放置的支架上，調整好角度。
陸京洲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屏幕里的她，看到她微微濕潤的發梢從干發帽邊緣露出來，不贊同地皺了皺眉，“頭發還沒吹干？不是跟你說過，要吹干了再睡，不然容易頭痛。”
“待會兒嘛，先涂油。”岑予衿小聲嘟囔著，伸手拿過床頭柜上那瓶精致的妊娠油。
她掀開睡衣下擺，露出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皮膚因為懷孕顯得更加白皙細膩。
她倒了一些油在手心，輕輕搓熱，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
陸京洲隔著屏幕看著，眼神柔軟得像化開的春水，卻又因為無法親手觸碰而泛起一絲心疼和渴望。
他看著她專注又帶著點笨拙的動作，恨不得立刻穿過屏幕，把人攬進懷里，親自替她做這些事。
“笙笙。”他聲音低柔地指導，“手法輕一點，順時針打圈，從下往上……對，就是這樣。腰側那邊也多涂一點，預防妊娠紋。”
“我知道啦，你給我涂了那么多次，我早都記住了。”岑予衿嘴上這么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乖乖按照他說的調整，動作輕柔了許多。
她一邊涂抹，一邊忍不住抬眼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他好像瘦了一點，下頜線更清晰了，眼里的紅血絲即便在不太清晰的視頻畫面里也能看見。
“阿洲，你那邊是不是很累？傅聿琛……有消息了嗎？”她問，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陸京洲揉了揉眉心，沒有直接回答后一個問題，只是說，“有一點點線索了，這些都還好，就是有點想你。”
他頓了頓，目光流連在她的小腹和臉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特別想。”
他的眼神太直白，太滾燙，即使隔著萬里之遙，岑予衿也覺得臉上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涂油，嘴角卻忍不住悄悄翹起。
“你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依戀，“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今天還……”
她差點脫口而出謝司喻和蘇樂言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那邊已經夠煩心了，她不想再拿這些瑣事去打擾他。
“還怎么？”陸京洲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停頓。
“沒什么。”岑予衿搖搖頭，換了個話題，“就是想你了。想你給我吹頭發，想你給我涂油，想你抱著我睡……”
她越說聲音越小，帶著點懷孕后特有的脆弱和黏人。
陸京洲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恨不得立刻結束手頭所有的事情，飛回她身邊。
“乖，很快了。”他柔聲哄著，盡管他自己也不確定這個很快是多久，“我保證，盡快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回去陪你。你在家要乖乖的，按時吃飯，按時休息，少操心，嗯？”
“嗯。”岑予衿點點頭，涂好了油，抽過一張濕巾擦了擦手。
她重新看向屏幕，注意到他眉宇間更深重的疲憊，“你是不是又熬夜了？那邊現在是凌晨吧？你快去睡一會兒。”
“看你涂完油就去睡。”陸京洲堅持，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笙笙，把頭發吹干，然后乖乖睡覺。不許熬夜，不許踢被子，手機離遠一點。”
他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像對待一個需要精心呵護的寶貝。
岑予衿心里暖暖的，乖乖應著，“知道啦，隔著幾個大洋呢還管我。”
陸京洲被她逗得低笑了一聲，眼底的倦色都仿佛被這笑意沖淡了些。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他故意板起臉，語氣里卻全是寵溺。
兩人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大多是陸京洲在問她的飲食起居，岑予衿乖乖回答，偶爾撒個嬌。
時間在溫柔的絮語中流淌。
直到岑予衿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陸京洲才強硬地命令她掛斷視頻，立刻去吹頭發睡覺。
“我看著你。”他說。
岑予衿拗不過他，只好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回到床邊，插上電，當真就著視頻開始吹頭發。
暖風嗡嗡作響，她纖細的手指在發絲間穿梭。
屏幕那頭，陸京洲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
看她因暖風微微瞇起的眼睛，看她被吹起的柔軟發梢，看她睡衣領口露出的那一小段白皙脖頸。
真想她啊。
恨不得把她變小，揣在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帶著。
直到岑予衿的頭發吹到七八成干，陸京洲才再次催促她睡覺。
岑予衿也實在困了，躺進被窩，只露出一張小臉對著手機。
“阿洲，晚安。”
“晚安，寶貝。”陸京洲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現在所有的唯一一條線索已經指向國內的沿海城市——漾都！
他……估計得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