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王爺等人出宮了。
雁七悄悄拉了賈環的衣袖,留下他。
“賈大人,皇上讓我告訴你,韓王府麾下的騎兵營,和驍騎營都歸你節制,此次蒙古細作來勢洶洶,如有必要,你可要調動士兵入京城緝捕蒙古細作?!?/p>
“兩百名以下的士兵,賈大人可自行決定,超過兩百人進京的,需上報皇上?!?/p>
“謝過雁大人告知?!?/p>
雁七道:“賈大人,此次行動需小心,劉靖邊此人不簡單,不僅是蒙古細作的頭子,據說武藝超凡,不輸蒙古國師?!?/p>
…………
今日太陽出來了,榮國府的午后,帶著幾分慵懶的暖。
日頭斜斜掛在院中的樹上,篩下細碎的金斑,落在尤二姐住的西廂房窗欞上。
窗內,乳母正抱著半歲多的賈萱在炕邊晃悠。
孩子小名荷兒,生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的,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轉個不停。
小荷兒是邢夫人心尖上的寶貝,自尤二姐生下這兒子,邢夫人基本上每日都來一次,連帶著東院的丫鬟媳婦們,也都對尤二姐多了幾分恭敬。
丫鬟與媳婦兒對尤二姐的這份恭敬,在秋桐(賈璉的另一位小妾)眼里,卻比針還扎心。
坐在自已的廂房里,秋桐手里捻著一方繡了一半的帕子,帕上的鴛鴦針腳歪歪扭扭,早沒了往日的精致。
身側的劉嬤嬤坐著小圓凳,陪著秋桐,說著府里的閑話。
秋桐的臉沉得像浸了水的烏云,嘴里不甘的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過是浪貨賤坯子,生了一個孩子,就在大房里吆五喝六起來,讓府里上上下下,都給捧著?”
劉嬤嬤偷偷抬眼,見秋桐眼中的妒火幾乎要燒出來,忙哄著道:“姑娘息怒,那邊的人,二爺不過是新鮮幾日,終究還是疼姑娘的,畢竟姑娘是老爺親賜給二爺的,再說,姑娘芳齡才十八,年紀比那位輕,二爺也寵著您。”
“新鮮幾日?”秋桐猛地將帕子摔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又怕被外面的人聽見,忙又壓低了聲線,卻更顯尖利,“四姑,你是沒瞧見?這幾日二爺下了朝就往那邊院子鉆,連晚飯都在那邊用!那尤二姐如今母憑子貴,連二少奶奶都要讓她三分,再過些日子,哪里還有我立足的地方?”
“姑娘,不至于的,我瞧二爺也經常來你這里?!?/p>
“四姑,咱們璉二爺可不止尤二姐和我,這兩個妾,還有一位上個月進府的瑤茱?!?/p>
這瑤茱姑娘是上個月進府的,本來是賈赦看上的,花一百兩銀子買的。
在準備進府時,賈赦找人算過命,此女生辰八字不利于自已,賈赦年紀大了,也怕犯忌,遂轉送給賈璉,逼著賈璉拿了一百兩銀子給自已。
王熙鳳初聞賈璉又要納妾,是不樂意的,后來,想到自已子嗣艱難,以后不知還能不能生?
又不想尤二姐獨自受寵,才捏著鼻子忍了此事。
劉嬤嬤也皺眉,她是秋桐的四堂姑,進府時候也是秋桐的管教嬤嬤,秋桐做丫鬟之前,是劉嬤嬤教她規矩的。
秋桐得勢,劉嬤嬤便跟著風光,秋桐若失了勢,她也撈不著好處。
“姑娘別急,此事不能急,要從長計議。”
“四姑,你可有法子?”
“這………?”劉嬤嬤有些遲疑
“有話快說!”秋桐急道。
“姑娘,還是再等等吧,興許,過些日子,你也能懷上孩子,到時候,好日子就來了?!?/p>
“什么?還要再等等?四姑,這種日子,姑奶奶我是一日都過不下去了?!?/p>
劉嬤嬤的三角眼望窗外瞧,聲音壓得更低:“姑娘忘了?前兒咱們去藥房取驅蟲藥,劉大夫不是說過,那牽牛子研成細粉,少量吃了不過是溏泄,看著像脾胃不和。”
“四姑,您的意思是………?”
兩人湊在一起,聲音越來越?。骸叭缛艋煸陲嬍忱铮喑詭最D,大人還能頂得住,小孩子可不行,能慢慢耗損身子骨,尤其是對這般,不足一歲的娃娃……”
秋桐的眼睛倏地亮了。
原本想著是尤二姐得寵,想個損招,用在她身上,如今看來,用在那小賤孩身上,倒是更能戳中尤二姐的要害。
小賤孩如果出事,邢夫人肯定震怒,會怪罪尤二姐養得不好,二爺說不得也會怨恨她。
“這東西,怎么送進那小雜種的嘴里?”
“荷哥兒如今最愛的,便是西廂房小廚房每日午后蒸的肉沫蛋羹?!眲邒叩?,“那肉沫蛋羹,還要加少量的蜂蜜,甜絲絲的,荷哥兒每次都能吃小半碗。小的方才去廚房瞧過,今日的肉沫蛋羹已經備著了,負責的后廚廚娘劉嫂子也是咱們本家的親戚?!?/p>
“姑娘,要不一會兒,我借故去看看她?”
秋桐眼睛一亮,滿意地點點頭,從手腕上褪下一只銀鐲子,塞到劉嬤嬤手里:“四姑,這鐲子你拿著,事成之后,我再賞你一對金簪。您要記住,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咱倆可都要完了?”
劉嬤嬤利索的將銀鐲子揣進懷里,連連點頭:“姑娘放心,我省得!”
出了秋桐的廂房,劉嬤嬤露出嘲弄之色,撇撇嘴,手里捏了捏銀鐲子,心中暗道:就一個值幾兩銀子的破鐲子,想讓我賣命,去害人?
此時正是午后,廚房的人大多歇晌去了,只有劉嫂子守著灶上開始蒸的肉沫蛋羹,那羹燉得軟糯,飄著淡淡的蛋香與蜜香。
“劉嫂子,今兒的肉沫蛋羹燉得可真香?!眲邒叨阎ψ呱锨埃掷镞€拎著一小包點心。
劉嫂子正忙著擦灶臺,見是秋桐身邊的劉嬤嬤,忙道:“老姐姐,你來了,怎么還拿東西?”
劉嬤嬤與劉嫂子閑聊了一會,就走了。
劉嬤嬤根本沒想過要下藥,只是來后廚混一會,讓秋桐認為,自已已經幫她做事了。
可是,讓劉嬤嬤震驚的是,過了一個時辰,尤二姐院子里傳出來消息,荷兒吃了肉沫蛋羹不久,便上吐下瀉,哭喊不停。
這可出大事了,不僅邢夫人帶著人過去,連賈母的驚動了,榮國府上下震動。
林之孝奉命去請太醫,來府里給荷兒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