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打斗聲,兩人如同兩道貼著地面的影子,在潮濕的林木與虬結(jié)的藤蔓間穿行。沐云感覺自已的心臟跳得有點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種鬼鬼祟祟、隨時可能被發(fā)現(xiàn)的刺激感。他一邊小心控制著混沌之力,將氣息收斂到近乎于無,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這活計真不是人干的,蘇大小姐絕對是屬貓的,走路一點聲兒沒有,自已這躡手躡腳的架勢,簡直像是要去偷隔壁王嬸家的老母雞。
打斗聲越來越清晰,中間夾雜著靈力爆裂的悶響、利刃破空的尖嘯,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
兩人伏在一叢茂密的、葉片寬大如傘的蕨類植物后面,借著縫隙朝外望去。
前方約莫三十丈外,是一小片被暴力清理出來的空地,幾株粗壯的樹木被攔腰斬斷,斷面焦黑,散發(fā)著淡淡的雷火氣息。空地上,三個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不,嚴格來說,是兩個人在圍攻一個。
被圍攻的是個身材高大、穿著褐色勁裝、滿臉絡腮胡的漢子,手持一柄厚重的開山刀,刀身上土黃色靈力涌動,招式大開大合,但明顯左支右絀,身上已經(jīng)多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他氣息不穩(wěn),大約是筑基初期的修為。
圍攻他的兩人,一高一矮,穿著統(tǒng)一的深藍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海浪紋章。高個使一對分水刺,動作刁鉆狠辣,專攻下三路;矮個用一把細長的軟劍,劍光如毒蛇吐信,陰險詭譎。兩人配合默契,修為也在筑基初期左右,顯然是想盡快拿下這絡腮胡漢子。
“海瀾宗的人。”蘇青鸞的聲音如同蚊蚋,直接在沐云耳邊響起,用的是傳音入密,“東域沿海的一個二流宗門,以水屬性功法見長,門風……不怎么樣。”她顯然認出了那海浪紋章。
沐云點頭,表示了解。他對這些宗門了解不多,但看那兩人圍攻時眼神里的貪婪和狠厲,就知道蘇青鸞的“不怎么樣”已經(jīng)是委婉說法了。
“交出‘地靈漿’,饒你不死!”使分水刺的高個厲聲喝道,手上攻勢更急。
“放屁!這地靈漿是老子先發(fā)現(xiàn)的!”絡腮胡漢子怒吼,一刀格開軟劍,卻被分水刺在肋下又劃開一道口子,痛得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你們海瀾宗還要不要臉?殺人奪寶,連散修都不如!”
“弱肉強食,天經(jīng)地義!”矮個陰笑,軟劍一抖,化作數(shù)道寒星,直取漢子咽喉。
眼看那絡腮胡漢子就要殞命,沐云眉頭微皺,看向蘇青鸞,用眼神詢問:管不管?
蘇青鸞眼神冷靜,微微搖頭,傳音道:“再看。”
就在這時,那絡腮胡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將開山刀往地上一插,雙手迅速結(jié)印,口中噴出一口精血,灑在刀身上。剎那間,土黃色靈力暴漲,刀身嗡鳴,一股沉重渾厚的氣息擴散開來。
“地動波!”漢子嘶吼一聲,雙掌猛地拍在地面。
“轟隆隆!”
以他為中心,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拱起!無數(shù)泥土碎石混合著狂暴的土屬性靈力,呈環(huán)形向四周沖擊而去!范圍不大,但勝在突如其來,且威力集中。
那兩個海瀾宗修士顯然沒料到這漢子還有這等拼命招式,猝不及防,被這地震般的力量掀得站立不穩(wěn),攻勢頓時一亂。
“好機會!”絡腮胡漢子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連刀都顧不上去拔,轉(zhuǎn)身就朝著沐云他們藏身方向不遠處的密林深處狂奔而去!速度竟然不慢,顯然是用了某種透支潛力的秘法。
“追!別讓他跑了!”兩個海瀾宗修士穩(wěn)住身形,又驚又怒,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三人一逃兩追,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叢林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空地上安靜下來。
沐云和蘇青鸞又等了幾息,確認沒有埋伏或其他人后,才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地靈漿?”沐云走到那漢子丟棄的開山刀旁,用腳尖撥弄了一下沾滿泥土的刀身,“聽起來像是什么土屬性的天材地寶?能讓兩個筑基修士不顧臉面追殺一個同階散修,價值應該不低。”
蘇青鸞沒說話,走到剛才那漢子噴出精血、施展“地動波”的地方,蹲下身,指尖在地面幾處不起眼的凹陷和靈力殘留處輕輕拂過。又抬頭看向絡腮胡漢子逃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有點意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那漢子最后用的遁術(shù),有‘厚土門’的痕跡,雖然很粗淺。厚土門是北境的一個小門派,以土遁和防御著稱。一個北境修士,跑到東域的云夢大澤來尋地靈漿……”
“而且他逃跑的方向……”沐云接口,目光也投向那個方向,“好像不是完全慌不擇路,倒像是……早就規(guī)劃好的退路?剛才打斗時,他就一直有意無意往那邊靠。”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判斷——這事,恐怕沒表面上那么簡單。那地靈漿,或許不止是普通的靈物。
“去看看?”沐云問,語氣里帶著點躍躍欲試。撿漏什么的,他最喜歡了。雖然風險未知,但富貴險中求嘛。再說了,有蘇青鸞這個金丹期(雖然現(xiàn)在偽裝成煉氣)的大佬在,只要不碰上元嬰老怪,問題……應該不大吧?
蘇青鸞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小心些。那漢子用了秘法,跑不遠,海瀾宗兩人追得緊,我們遠遠吊著,見機行事。”
兩人立刻循著那三人留下的細微痕跡——被踩斷的草莖、偶爾滴落的血跡、殘留的靈力波動——追了上去。這次不再刻意隱匿身形到極致,而是保持著一個既能跟蹤又不至于被發(fā)現(xiàn)的安全距離。
追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打斗聲再次傳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激烈,還夾雜著那絡腮胡漢子的怒吼和海瀾宗修士得意的叫罵。
“媽的,跑啊!再跑啊!把地靈漿交出來,給你留個全尸!”
“休想!老子就是毀了,也不便宜你們這群海瀾宗的雜碎!”
又是一陣激烈的靈力碰撞和器物碎裂的聲音。
沐云和蘇青鸞再次悄然靠近,躲在一棵需要數(shù)人合抱的巨樹后面。只見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不大的山谷入口,谷口被藤蔓和亂石半掩著。此刻,那絡腮胡漢子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山巖,渾身浴血,氣喘如牛,手中握著一柄斷了一半的短刀,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那兩個海瀾宗修士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退路,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敬酒不吃吃罰酒。”使分水刺的高個冷笑,“殺了你,東西照樣是我們的!”
眼看兩人就要下殺手,蘇青鸞忽然輕輕拉了一下沐云的袖子,傳音道:“準備救人。但別用真本事,用‘散修’的方式。”
沐云一愣,救人?蘇大小姐什么時候這么有正義感了?但他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體內(nèi)靈力開始緩緩調(diào)動,模擬出煉氣后期那種略顯躁動的火屬性靈力波動——這是他們之前設定好的,沐云偽裝的身份是主修火屬性功法的散修“木云”。
就在海瀾宗高個修士的分水刺即將刺入絡腮胡漢子心口的剎那——
“住手!”一聲清脆的(沐云努力憋出來的)大喝響起。
兩道身影從巨樹后閃出,正是易容后的沐云和蘇青鸞。
兩個海瀾宗修士嚇了一跳,攻勢下意識一頓,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現(xiàn)的兩人。當發(fā)現(xiàn)不過是兩個“煉氣后期”的散修時,臉上頓時露出不屑和惱怒。
“哪來的不開眼的東西?海瀾宗辦事,也敢管閑事?滾!”矮個修士厲聲喝道,手中軟劍指向兩人,筑基期的威壓毫不客氣地釋放出來,試圖震懾。
絡腮胡漢子也是一愣,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兩個陌生散修,眼中閃過疑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
沐云上前一步,擋在蘇青鸞前面(雖然知道她不需要),臉上擠出散修常見的、混合著緊張和強撐勇氣的表情,抱拳道:“兩位海瀾宗的前輩,晚輩二人途經(jīng)此地,見這位道友危在旦夕,忍不住出聲。修行不易,何必趕盡殺絕?不如……高抬貴手?”他語氣盡量放得卑微,但身體緊繃,擺出防御姿態(tài)。
“高抬貴手?”高個修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獰笑道,“就憑你們兩個煉氣期的廢物?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們一起宰了!”
蘇青鸞此時也上前半步,站在沐云身側(cè),聲音清冷(努力模仿著柳青的人設):“前輩,此地雖是大澤,但也非無法無天之地。殺人奪寶,傳出去對貴宗名聲怕是不好。”
“名聲?”矮個修士眼中殺機畢露,“死人,是不會傳話的!既然你們自已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們了!師兄,速戰(zhàn)速決!”
話音未落,兩人竟同時舍棄了那重傷的絡腮胡漢子,一左一右,朝著沐云和蘇青鸞撲來!分水刺直取沐云咽喉,軟劍則毒蛇般刺向蘇青鸞心口。顯然是想先解決掉這兩個“礙事”的煉氣期螻蟻。
沐云心中暗罵一聲,這海瀾宗的果然都是瘋狗,一言不合就下死手。他腳下步伐一錯,看似狼狽地躲開分水刺的致命一擊,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柄品質(zhì)普通、市面上隨處可見的精鐵長劍出現(xiàn)在手,劍身騰起一層淡紅色的火焰(偽裝的),有些手忙腳亂地格擋著高個修士迅疾如風的后續(xù)攻擊。
“鐺鐺鐺!”金鐵交鳴聲急促響起。沐云表現(xiàn)得“恰到好處”——招式粗陋,靈力虛浮,每每驚險萬分地擋住攻擊,腳步踉蹌,看起來隨時會落敗,卻偏偏能在關(guān)鍵時刻以毫厘之差避開要害,嘴里還不時發(fā)出“哎呀”、“好險”之類的驚呼,活脫脫一個運氣不錯、但實力不濟的散修模樣。
另一邊,蘇青鸞的“表演”更加精妙。她甚至沒有動用那柄精鋼短劍,只是憑借靈巧的身法和基礎(chǔ)掌法,在軟劍的寒光中穿梭。她的動作看起來比沐云更“弱”,更“慌亂”,好幾次軟劍都是擦著她的衣角掠過,險象環(huán)生,但她總是能在那千鈞一發(fā)之際,以某種不可思議的、近乎巧合的方式躲開,偶爾還能“慌亂”地拍出幾掌,掌風微弱,卻總能打斷矮個修士的進攻節(jié)奏,讓他有種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兩個海瀾宗修士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煩躁。明明是兩個煉氣后期,按理說應該隨手就能捏死,可偏偏像滑不留手的泥鰍,怎么都抓不住,還時不時給他們制造點小麻煩。更讓他們不安的是,旁邊那個重傷的絡腮胡漢子,眼神漸漸變了,從一開始的絕望警惕,變成了驚疑不定,甚至……隱隱有要趁機出手的跡象。
“媽的,邪門了!”高個修士久攻不下,心頭火起,猛地一咬牙,分水刺上藍光大盛,水汽彌漫,“驚濤刺!”
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藍色水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射沐云面門!這一擊,已然動用了筑基期的真正實力,絕非煉氣期能輕易抵擋。
沐云眼神微凝,表面上卻是“大驚失色”,怪叫一聲,手中長劍胡亂揮舞,淡紅火焰暴漲(假裝拼命),腳下卻以一個極其別扭、像是被絆倒的姿勢,猛地向側(cè)后方倒去。
“噗!”水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將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擊斷!木屑紛飛。
沐云“狼狽”地滾倒在地,捂著肩膀(其實只擦破點皮),齜牙咧嘴,一副受了重創(chuàng)的樣子。“柳、柳道友!點子扎手!風緊扯呼?”他沖著蘇青鸞喊道,用的是散修黑話。
蘇青鸞也“恰好”被矮個修士一招逼退,氣息“紊亂”,聞言立刻點頭,兩人作勢就要“倉皇逃竄”。
那兩個海瀾宗修士哪里肯放?眼看就要得手,豈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更何況,這兩個煉氣期散修身上,說不定也有油水!
“想跑?晚了!”兩人獰笑著,就要追擊。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被沐云兩人“逃跑”吸引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直靠在巖壁上、看似奄奄一息的絡腮胡漢子,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張嘴,又是一口精血噴出,卻不是噴向敵人,而是噴在了自已胸口掛著的一塊不起眼的土黃色玉佩上!
“厚土遁·移山!”
玉佩爆發(fā)出刺目的黃光,瞬間將他全身籠罩。緊接著,他腳下的大地如同活了過來,泥土翻滾,竟然托著他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山谷深處“滑”去!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遁術(shù),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在山谷拐角處!
這變故來得太快!兩個海瀾宗修士完全沒料到這重傷垂死的漢子還有如此詭異迅捷的遁地之法,等反應過來,人已經(jīng)沒影了。
“混蛋!”兩人氣得七竅生煙,到嘴的肥肉居然真的飛了!怒火瞬間轉(zhuǎn)移到了“壞了好事”的沐云和蘇青鸞身上。
“殺了他們!”高個修士怒吼,轉(zhuǎn)身就要撲向剛剛“爬”起來的沐云。
然而,他們剛一動,沐云和蘇青鸞也動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狼狽逃竄的模樣。
沐云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的笑意。他手中那柄普通精鐵長劍隨意挽了個劍花,劍身上淡紅色的火焰悄然轉(zhuǎn)變,化作一種混沌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灰蒙色澤。
蘇青鸞也輕輕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鬢發(fā),氣息瞬間變得沉靜如水,那雙易容后顯得平淡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寒潭映月。她甚至沒有取出武器,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氣急敗壞的海瀾宗修士。
“兩位,”沐云開口,聲音不再刻意壓低或偽裝,帶著一種玩味的輕松,“追也追不上了,氣大傷身,要不……咱們聊聊?”
兩個海瀾宗修士愣住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這判若兩人的氣勢,讓他們心中警鈴大作!他們不是傻子,立刻意識到,自已可能……踢到鐵板了!
“你們……你們是什么人?!”矮個修士厲聲問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中軟劍微微發(fā)抖。
“路人。”蘇青鸞淡淡道,往前輕輕踏出一步。
就這么一步。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種源自更高層次生命本質(zhì)的漠然與俯瞰,卻讓兩個筑基初期的海瀾宗修士如墜冰窟,呼吸都為之一窒!他們感覺自已仿佛變成了被洪荒巨獸盯上的螻蟻,連血液都要凍結(jié)了!
金丹!至少是金丹期的威壓!而且絕非普通金丹!
兩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們終于明白,自已剛才是在跟什么樣的存在“演戲”!
“前、前輩饒命!”高個修士反應最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分水刺丟在一邊,磕頭如搗蒜,“晚輩有眼無珠,冒犯前輩!饒命!饒命啊!”
矮個修士也趕緊跪下,渾身篩糠般發(fā)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沐云看著剛才還耀武揚威、此刻卻丑態(tài)百出的兩人,撇了撇嘴,覺得有點無趣。他看向蘇青鸞,用眼神詢問:怎么處理?
蘇青鸞眼神淡漠地掃了跪在地上的兩人一眼,仿佛在看兩只微不足道的蟲子。
“滾。”她只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兩人耳邊。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連掉在地上的法器都顧不得撿,拼命催動靈力,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亡命飛遁,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眨眼間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山谷口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沐云走到蘇青鸞身邊,看著那兩個海瀾宗修士消失的方向,聳了聳肩:“這就放跑了?我還以為蘇大小姐會除惡務盡呢。”
“兩條雜魚,殺了徒增麻煩,留他們回去報信,或許還能讓海瀾宗的人收斂點,少來煩我們。”蘇青鸞語氣平淡,似乎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兩只蒼蠅。她轉(zhuǎn)身,目光投向那絡腮胡漢子消失的山谷深處,“比起他們,我更好奇,那漢子拼命守護的‘地靈漿’,以及他最后用的遁術(shù)……這山谷里,恐怕有點意思。”
沐云也看向山谷。谷口藤蔓遮掩,內(nèi)部光線昏暗,透著一種神秘和未知。“要進去看看嗎?說不定真能撿到寶。”
蘇青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剛才那漢子噴血激發(fā)玉佩的地方,仔細感應著殘留的土屬性靈力波動,又抬頭看了看山谷的地勢和周圍隱約存在、卻被自然地形巧妙掩藏的一些……不自然的痕跡。
片刻后,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進去。不過,小心點。這山谷……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
兩人不再耽擱,一前一后,撥開藤蔓,踏入了那片幽深的山谷。
陽光被高聳的巖壁和茂密的古樹切割得支離破碎,谷內(nèi)光線昏暗,空氣更加潮濕悶熱,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土腥味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馨香?沐云吸了吸鼻子,覺得這香味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聞過。
腳下的路漸漸變得崎嶇,布滿了滑溜的苔蘚和突出的嶙峋怪石。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他們踩在濕滑地面上的細微聲響和彼此的呼吸聲。
走了一段,前方豁然開朗,出現(xiàn)了一個面積不大的小水潭。水潭清澈見底,潭底鋪滿了五彩斑斕的鵝卵石,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上方一小片天空和巖壁的剪影。水潭邊,生長著幾株低矮的、葉片呈淡金色、脈絡如血管般清晰、頂端結(jié)著幾顆拇指大小、土黃色、表面布滿細微螺旋紋路的奇異植株。
“地靈漿果!”蘇青鸞目光一凝,低聲道,“果然是此物。此果蘊含精純土靈本源,對修煉土屬性功法或需要穩(wěn)固根基、強化肉身的修士,是難得的寶藥。看這年份,至少百年以上。”
沐云也認出來了,他在一些典籍中見過描述。難怪那海瀾宗修士要搶。不過,他的目光很快被水潭對面巖壁上的景象吸引。
那里,巖壁向內(nèi)凹陷,形成一個不大的天然石龕。石龕內(nèi),竟然盤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呈玉白色,晶瑩剔透,顯然生前修為不凡,至少是金丹以上,且坐化多年。骸骨身上套著一件已經(jīng)嚴重風化、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土黃色道袍,雙手結(jié)著一個奇特的印訣,放在膝上。骸骨前方,地面刻著一個簡單的、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陣法痕跡。
而那個使用厚土遁逃進來的絡腮胡漢子,此刻正臉色蒼白、氣息萎靡地靠坐在石龕旁邊,手里緊緊抓著一個巴掌大小、用某種淡黃色玉石雕成的敞口小碗。碗中,盛著大半碗色澤金黃、粘稠如蜜、散發(fā)著濃郁土靈香氣和淡淡馨香的液體——那應該就是真正成熟的“地靈漿”了。
看到沐云和蘇青鸞進來,那漢子眼中立刻露出極度的警惕和絕望,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傷勢過重和透支嚴重,又跌坐回去,只是死死抱著那個玉碗,嘶聲道:“你們……你們也是來搶地靈漿的?”
沐云和蘇青鸞沒有立刻靠近。蘇青鸞的目光,先是在那具玉色骸骨和地面的陣法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水潭邊的地靈漿果樹,最后才落到那漢子和他懷中的玉碗上。
“我們?nèi)粝霌專瑒偛啪筒粫饶恪!便逶崎_口道,語氣還算平和,“你叫什么名字?和這位坐化的前輩,是什么關(guān)系?”他指了指那具骸骨。
漢子聞言,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然緊緊抱著玉碗,喘著氣,死死盯著兩人,似乎在判斷他們話語的真假。過了幾息,他才沙啞著嗓子道:“我……我叫石勇。這位坐化的,是我厚土門的一位祖師,道號‘磐石真人’。我奉師門密令,前來大澤,取回祖師坐化前留在此地的遺物和……地靈漿。”
厚土門祖師?磐石真人?沐云看向蘇青鸞,蘇青鸞微微頷首,表示確實聽說過厚土門有這么一位前輩,失蹤多年,沒想到坐化在此。
“既是取回祖師遺物,為何弄得如此狼狽?還被海瀾宗的人追殺?”蘇青鸞問,聲音清冷,卻沒什么惡意。
石勇臉上露出憤恨之色:“祖師當年在此發(fā)現(xiàn)這處地脈靈眼和地靈漿果樹,便在此閉關(guān),并設下陣法守護。他坐化前留下訊息和地圖,囑托后人待地靈漿成熟時再來取用。我好不容易找到這里,剛收取了地靈漿,還沒來得及取走祖師留下的其他東西,就被那兩個海瀾宗的雜碎盯上了!他們定是早就埋伏在附近,見我得了寶物,便想殺人奪寶!”
原來如此。看來是這石勇運氣不好,或者說,是海瀾宗的人嗅覺太靈敏。
“祖師留下的其他東西,是什么?”沐云好奇地問,目光再次落向那具骸骨和地面的陣法。
石勇猶豫了一下,但看著沐云和蘇青鸞(主要是蘇青鸞身上那隱約令他心悸的氣息),知道自已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只能老實道:“是一枚祖師貼身攜帶的‘厚土印’信物,以及……祖師坐化前,以最后神力封印在此地靈眼深處的一縷‘戊土精魄’。”
戊土精魄!
沐云和蘇青鸞心中都是一震。這可是比地靈漿還要珍貴無數(shù)倍的土系至寶!乃是大地本源凝聚的精華,蘊含最精純的戊土法則,對于修煉土屬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無上圣物,甚至能借此感悟土之大道!難怪這磐石真人要如此慎重,不僅自已坐化于此守護,還留下后手。
蘇青鸞眼神微亮,但很快恢復平靜。她對戊土精魄雖有興趣,但并非必需。她更在意的是……這處地脈靈眼,以及這位磐石真人坐化的方式。
她走上前幾步,不顧石勇緊張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那具玉色骸骨和地面的陣法。片刻后,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蹙起眉頭。
“有點不對。”她低聲自語。
“什么不對?”沐云問。
“這位磐石真人坐化的姿勢,以及這守護陣法……看似是尋常的坐化封禁,但細節(jié)處,卻隱隱指向一種古老的‘地脈鎮(zhèn)封’之術(shù)。”蘇青鸞伸出指尖,凌空勾勒著地面上那些模糊陣紋的軌跡,“他不是簡單地在此坐化,他是在……鎮(zhèn)壓著什么。”
鎮(zhèn)壓?沐云和石勇都是一愣。
蘇青鸞的目光,投向那清澈見底的水潭,又緩緩移向水潭之下,那五彩斑斕的鵝卵石深處。
“這水潭,是地脈靈眼的外顯。但靈眼深處,除了戊土精魄,恐怕還封存著別的東西。或者說,戊土精魄,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她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位真人以自身金丹(甚至更高)修為坐化,結(jié)合地脈靈眼和戊土精魄之力,布下這鎮(zhèn)封……他要鎮(zhèn)壓的東西,絕不簡單。”
石勇臉色變了:“不、不可能!祖師留下的訊息里,只提到了戊土精魄和地靈漿,從未提過鎮(zhèn)壓什么東西!”
“或許,是后人實力不足,知道太多反是禍患,所以并未告知。”蘇青鸞淡淡道,目光依舊緊盯著水潭,“又或者,連他自已,也對鎮(zhèn)壓之物了解不深,只是遵循某種感應或囑托行事。”
山谷內(nèi)的氣氛,因為蘇青鸞的這番話,驟然變得有些壓抑和詭譎。原本以為只是個前輩坐化的遺澤之地,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未知的陰影。
沐云走到水潭邊,蹲下身,伸手探入清涼的潭水。混沌之力悄然運轉(zhuǎn),嘗試感應水潭深處、地脈靈眼內(nèi)部的情況。
起初,是一片精純、厚重、溫暖的土靈氣息,如同母親的懷抱,令人心神安寧。但在這片溫暖的深處,沐云的混沌之力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冰冷、帶著某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死寂與怨憎之意!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卻讓沐云瞬間汗毛倒豎!
他猛地縮回手,看向蘇青鸞,臉色有些難看:“下面……確實有東西。”
蘇青鸞點點頭,似乎并不意外。她看向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石勇,平靜道:“石道友,地靈漿你已經(jīng)拿到,祖師信物‘厚土印’想必也在這石龕某處。至于戊土精魄……”她頓了頓,“我建議,暫時不要動。”
“為、為什么?”石勇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玉碗。
“因為這鎮(zhèn)封很可能已經(jīng)和戊土精魄以及地脈靈眼連為一體。貿(mào)然取走戊土精魄,可能會破壞鎮(zhèn)封平衡,釋放出下面被鎮(zhèn)壓的東西。”蘇青鸞語氣嚴肅,“那東西給我的感覺……很不祥。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甚至以我和木云的實力,都未必能應付。”
石勇沉默了。他看看懷中珍貴的地靈漿,又看看祖師遺骸和那深不見底的水潭,臉上掙扎不定。祖師遺命是取回信物和戊土精魄,可眼下這情況……
“或許,”沐云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可以加固一下這鎮(zhèn)封?至少,確保在我們離開后,不會出問題。”他看向蘇青鸞,“你的陣法造詣,加上我的混沌之力……有沒有可能?”
蘇青鸞沉吟片刻,再次仔細審視地面的陣紋和整個山谷的地勢。“單純加固原有的‘地脈鎮(zhèn)封’很難,我們修為不夠,也不清楚原本的陣法核心。但是……”她眼中光芒微閃,“或許可以借用地靈漿果和此地濃郁的地脈靈氣,在外圍布下一個簡化的‘鎖靈禁斷陣’,暫時隔絕內(nèi)外靈力交互,延緩可能出現(xiàn)的變故。只要我們不觸動核心的戊土精魄和真人遺骸,應該能爭取一段時間。”
石勇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前輩若能出手相助,石勇感激不盡!厚土門上下,必銘記大恩!”他知道,憑自已現(xiàn)在這樣子,別說取戊土精魄,能活著帶著地靈漿出去就不錯了。有這兩位神秘高手愿意幫忙穩(wěn)定局面,已經(jīng)是天大的幸運。
“不必言謝。”蘇青鸞擺擺手,“我們也是路過,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木云,你配合我,以混沌之力疏導地脈靈氣,我來布陣。”
“好嘞。”沐云應了一聲,干勁十足。雖然下面那玩意兒有點瘆人,但能跟蘇青鸞一起布陣,研究這種古老的鎮(zhèn)封,感覺還挺有意思。他一邊走向蘇青鸞指定的方位,一邊在心里琢磨:這算不算夫唱婦隨……啊呸,是搭檔默契?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開始忙碌。蘇青鸞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些早已準備好的陣旗、陣盤和靈石,在水潭周圍、地靈漿果樹附近、以及巖壁的幾個關(guān)鍵節(jié)點布下。她手法嫻熟,對各種材料的屬性和地脈走向了如指掌,布陣時神情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shù)品。
沐云則按照她的指示,將混沌之力轉(zhuǎn)化為一種中正平和的、易于引導的靈力,緩緩注入幾個關(guān)鍵的陣法節(jié)點,幫助穩(wěn)定和疏導從地脈中涌出的、有些躁動的土屬性靈氣。混沌之力包容萬物,做這種“調(diào)和”工作得心應手。
石勇則靠坐在一邊,抓緊時間運功療傷,同時警惕地注意著四周,尤其是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水潭。
約莫半個時辰后,一個淡黃色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罩,隱隱將水潭、石龕遺骸和小片區(qū)域籠罩起來。光罩上流光轉(zhuǎn)動,與地脈靈氣隱隱呼應,形成了一層額外的隔絕和穩(wěn)固之力。
“好了。”蘇青鸞收手,額角見汗,但神情輕松了些,“這‘鎖靈禁斷陣’能維持至少三個月。只要期間無人強力破壞或取走核心的戊土精魄,下面被鎮(zhèn)壓的東西應該出不來。”
沐云也松了口氣,擦了擦汗。布陣這活兒,比打架還累心。
石勇掙扎著起身,對著兩人深深一揖:“多謝兩位前輩援手之恩!此間事,石勇定當如實稟報師門。前輩但有所需,厚土門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不必多禮。”蘇青鸞道,“石道友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盡快帶著地靈漿和祖師信物離開吧。海瀾宗的人雖被嚇走,但難保不會去而復返,或引來更麻煩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