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月領著葉塵等十人,穿行于無邊無際、緩緩流淌變幻的七彩霞光與混沌氣流之中。
腳下并無實地,但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霞光便會自動凝聚,化作短暫穩(wěn)定的光階,待腳步抬起,又悄然散開。
這片被稱為“祖庭外圍”的區(qū)域,并非完全的混亂無序。
白明月顯然對這里頗為熟悉,她身姿輕盈,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園,總能避開那些氣息狂暴、變幻劇烈的區(qū)域,選擇相對平緩安全的路徑。
“左側那片呈漩渦狀旋轉的七彩光帶,名為‘千幻流’,其中蘊含的無相道韻變化最為劇烈,易引動心魔,初入者不宜靠近。”
“右側那些如同星辰般懸浮的穩(wěn)定光團,大多是相對溫和的道韻凝結體,適合靜心感悟,但亦有強弱之分,需量力而行?!?/p>
白明月一邊帶路,一邊輕聲解說著,聲音空靈,與周圍環(huán)境相得益彰。
眾人凝神傾聽,不敢大意。
這里看似瑰麗夢幻,實則處處隱含著莫測的危機。
僅僅是置身于此,便需時刻運轉功法,抵抗那無所不在、試圖同化自身存在的無相道韻侵襲。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白明月在一處較為開闊、七彩霞光如同輕紗般柔和流動的區(qū)域停下。
這里懸浮著數(shù)十個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散發(fā)著柔和光芒的光團,大的如同房屋,小的只有拳頭大小,如同一片靜謐的星海。
“此處‘靜悟區(qū)’,相對安全,道韻溫和,適合初次感悟。”
白明月轉身,對眾人道,“諸位師弟師妹可在此處先行適應,嘗試捕捉契合自身的光團進行參悟。”
“切記,心神勿要過于深入,若感不適,立刻退出。三日后,我會來此接引?!?/p>
說罷,她不再多言,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朦朧的白色光影,向著更深處、那七彩混沌更加濃郁的方向掠去,很快消失不見。
作為萬象門真?zhèn)鳎哪繕孙@然是更深層、更珍貴的機緣。
目送白明月離開,剩下的十人互相對視一眼,氣氛略顯微妙。
雖然紫云真人和白明月都強調了“不可互相殘殺”,但在這種充滿機緣與未知的環(huán)境下,真正的信任幾乎不存在。
天機域三位道人對視一眼,那長須老道開口道:
“機緣各憑本事,我等先行一步?!?/p>
說完,三人便選定了一個方向,聯(lián)袂離去,似乎他們早有計劃,并非來此簡單感悟。
御獸宗石峰咧嘴一笑,拍了拍身邊的赤紅獨角獅,甕聲道:
“俺老石喜歡熱鬧點的地方,這里太靜了,我去那邊轉轉!”
他指著遠處一片霞光翻騰、隱約有獸吼般聲響傳來的區(qū)域,大步流星地走了。
黑鐵劍青年沉默地掃視了一圈,選了一個無人靠近的角落,盤膝虛坐,閉目感應。
嬌小少女眼珠轉了轉,笑嘻嘻地選了一個最小的、粉紅色的光團湊了過去。
灰發(fā)老嫗則找了一個土黃色的、氣息沉穩(wěn)的光團,開始默默參悟。
公孫弘走到葉塵和蘇清雪面前,恭敬道:
“葉前輩,蘇前輩,晚輩也去尋一處參悟了。”
葉塵點頭:“去吧,小心些。”
公孫弘這才選定一個青色光團,在稍遠處盤膝坐下。
很快,這片“靜悟區(qū)”便只剩下葉塵與蘇清雪兩人。
“塵哥,我們就在這里感悟嗎?”
蘇清雪看著周圍那些色彩斑斕的光團,輕聲問道。
她能感覺到這些光團中蘊含的道韻精純而獨特,對她融合太陰與無相大有裨益,但她也知道,葉塵的目標絕非這些外圍光團。
葉塵目光投向白明月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懷中金屬殘片那持續(xù)不斷、指向更深處核心區(qū)域的微弱悸動,搖了搖頭:
“這些光團對你確實有用,你可以在此選擇一兩個契合的先行感悟,加深根基。但我需往深處一探?!?/p>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雪眼中閃過的擔憂,微笑道:
“放心,我有分寸,不會貿然闖入核心危險區(qū)域。你在此感悟,也可替我留意四周動靜。若有事,以此符聯(lián)系?!?/p>
他遞給蘇清雪一枚特制的傳訊玉符,里面蘊含他一絲混沌靈力,只要在祖庭外圍范圍內,都能感應到。
蘇清雪知道葉塵心意已決,接過玉符,重重點頭:
“塵哥,你千萬小心。我在此等你?!?/p>
葉塵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幾乎與周圍七彩混沌融為一體的淡灰色流光,向著深處悄然而去,速度不快,卻極為隱蔽。
離開“靜悟區(qū)”,周圍的七彩霞光與混沌氣流明顯變得活躍起來。
光芒的變幻頻率加快,時而凝聚成刀劍般的銳利光刺擦身而過,時而化作柔韌的光帶試圖纏繞,時而又有各種模糊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呢喃或嘶吼直接在心神中響起,干擾判斷。
空間也越發(fā)扭曲不定。
有時明明朝著一個方向前進,下一刻卻發(fā)現(xiàn)回到了原處附近;
有時看似近在咫尺的一片穩(wěn)定光域,卻需要繞行許久才能抵達。
但這一切,對葉塵而言,尚在可控范圍。
他的混沌大道包容性極強,對無相法則亦有深刻理解,總能提前感知到危險,巧妙避開。
他更依賴的,是懷中那金屬殘片傳來的、越發(fā)清晰的悸動與指引。
他并不盲目深入,而是遵循著殘片的感應,選擇了一條看似曲折、實則相對安全的路徑。
沿途,他也看到了不少其他形態(tài)各異的“機緣”。
比如,一片懸浮在緩慢旋轉的七彩光湖上的“道紋石壁”,石壁上天然鐫刻著無數(shù)繁復玄奧、不斷生滅變幻的符文,散發(fā)出強烈的無相真意,顯然是一處極佳的悟道之地。
但石壁周圍,卻游弋著幾條由純粹無相法則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光蛇”,氣息凌厲,足以威脅永劫境初期的修士。
此刻,正有一名來自其他大域、并非此次小考十強的永劫境二重修士,正在與幾條光蛇周旋,試圖接近石壁。
又比如,一株扎根于虛無、完全由七彩光芒構成的奇異“光樹”,樹上結著幾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的“道果”,散發(fā)出誘人的香氣與磅礴道韻。
但光樹下方,盤踞著一頭完全由扭曲光影構成的、形如巨龜?shù)摹胺▌t精靈”,氣息赫然達到了永劫境三重層次,正閉目假寐,守護著道果。
這些地方,葉塵都只是遠遠一瞥,便繞行而過。
他的目標明確,不在這些外物。
隨著不斷深入,金屬殘片的悸動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微微發(fā)燙。
周圍的環(huán)境也變得更加險惡。
七彩混沌中開始出現(xiàn)一道道無聲無息、卻足以切割空間的“空間裂痕”,以及一些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如同夢幻泡影般的詭異區(qū)域,一旦陷入,不知會遭遇什么。
葉塵也更加小心,將混沌靈力運轉到極致,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觸角,探查著前方每一寸空間的細微變化。
終于,在繞過一片如同沸騰熔巖般劇烈翻滾的赤金色霞光區(qū)域后,金屬殘片的悸動達到了頂峰,甚至隱隱要脫離他的掌控,向前飛去。
葉塵停下腳步,凝神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對“空曠”的區(qū)域。
這里的七彩霞光與混沌氣流,不再肆意流淌變幻,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卻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韻律的方式,圍繞著中心處緩緩旋轉。
中心處,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丈許高、通體呈現(xiàn)混沌灰色、形狀極其不規(guī)則的巨大“巖石”。
巖石表面坑洼不平,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看似平平無奇。
但仔細看去,卻能發(fā)現(xiàn)其表面那些“坑洼”與“紋路”,并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構成了一副龐大、復雜、且不斷微微變幻的圖案!
這圖案,竟與葉塵手中金屬殘片上的紋路,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放大了無數(shù)倍,也更加完整、玄奧!
更奇異的是,這塊混沌灰?guī)r本身,似乎并非實體,而是由極度凝練、品質極高的無相本源之力,混合著一絲混沌、太初、歸墟的道韻,歷經(jīng)無窮歲月,自然凝結而成!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仿佛亙古長存,散發(fā)出一種鎮(zhèn)壓虛空、定鼎八方的古老、蒼茫、浩瀚氣息!
四周緩緩旋轉的七彩霞光與混沌氣流,如同拱衛(wèi)君王的臣民,不敢有絲毫逾越。
“找到了……”
葉塵心中震動,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混沌灰?guī)r。
金屬殘片所指的“留痕”,并非實物,而是這塊由道主遺留道韻與無相祖庭本源結合,自然孕育出的“道紋之石”!
這上面蘊含的道紋,恐怕就是混沌道主當年在此探尋時,留下的關于“源流之鑰”或應對“暗濁大劫”的部分感悟或線索!
他強壓住立刻上前參悟的沖動,先以神識仔細探查周圍環(huán)境。
這塊道紋石所在區(qū)域雖然相對平靜,但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源自大道本源的威壓,以及四周那緩緩旋轉的霞光氣流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若貿然闖入,恐怕會引動不可測的變化。
觀察片刻,葉塵發(fā)現(xiàn),那道紋石周圍百丈范圍內,似乎存在著一種無形的“場域”。
場域內的空間結構異常穩(wěn)固,時間流速也似乎與外界略有不同。
那些七彩霞光與混沌氣流,如同被馴服了一般,沿著特定的軌跡流動,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防護與考驗陣法。
“想要靠近參悟,需先通過這外圍場域的考驗……”
葉塵心中了然。
這恐怕也是混沌道主有意或無意的布置,唯有真正理解其道韻、且心志堅定者,方能接近,獲得傳承線索。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那無形的場域之中。
嗡!
剛一進入,葉塵便感覺身體陡然一沉!
并非重力增加,而是一種源自神魂與大道本質的沉重壓力!
仿佛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他,拷問著他的道心、他的根基、他對混沌大道的理解!
同時,四周那些原本緩慢流動的七彩霞光與混沌氣流,如同被驚動的蜂群,驟然加速!
它們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道道蘊含著不同屬性無相真意的“道紋攻擊”,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
有的霞光熾熱如火,焚燒萬物;
有的氣流冰寒刺骨,凍結神魂;有的化作銳利光刃,切割空間;
有的則直接作用于心神,演化出種種直指本心的幻象,試圖引動他的心魔與恐懼……
這考驗,竟同時針對肉身、靈力、神魂、道心!
葉塵神色不變,體內《混沌大道訣》全力運轉,混沌道種光芒大放。
一層混沌色澤的靈力護罩自然浮現(xiàn),將他與蘇清雪護在其中。
護罩之上,混沌、太初、歸墟三種道韻流轉交織,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huán)。
那洶涌而來的各色道紋攻擊,撞擊在混沌護罩之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響,卻難以將其攻破。
混沌靈力包容同化萬物的特性在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大多數(shù)攻擊都被護罩吸收、轉化、湮滅。
少數(shù)穿透性極強的,也被葉塵以精妙的身法與劍指點散。
同時,那直指心神的幻象與拷問,在葉塵那早已堅如磐石、明澈如鏡的道心面前,同樣無功而返。
他如同激流中的磐石,任憑風浪沖擊,我自巋然不動。
他一步步,堅定而緩慢地向著中心的道紋石靠近。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越靠近中心,壓力越大,道紋攻擊也越發(fā)密集凌厲,甚至開始出現(xiàn)一些復合屬性的攻擊,威力倍增。
葉塵的混沌護罩也開始微微波動,消耗急劇增加。
但他眼神依舊平靜,步伐穩(wěn)定。
他對混沌大道的理解,對三種至高道韻的掌控,在此刻的極限壓力下,反而有了一絲更深的體悟與融合。
混沌道種的旋轉越發(fā)靈動,隱隱有向更高層次蛻變的跡象。
終于,當他踏入道紋石十丈范圍時,所有的道紋攻擊驟然停止。
壓力也瞬間消散。
仿佛通過了某種認可。
葉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額頭已見微汗。
剛才那段路,看似不長,消耗卻極大,若非他根基扎實無比,恐怕也難以如此輕松抵達。
現(xiàn)在,他終于可以近距離觀察這塊蘊含混沌道主留痕的道紋石了。
走到近前,那股古老、蒼茫、浩瀚的氣息更加清晰。
石頭上那不斷微微變幻的龐大圖案,也徹底展現(xiàn)在他眼前。
那不是簡單的文字或圖像,而是由無數(shù)細密到極致的、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道紋”交織構成。
這些道紋,似乎在闡述著“變化”的本質,闡述著“無相”與“混沌”、“太初”、“歸墟”之間的關系,闡述著某種關于“九域源流”的模糊概念……
信息量龐大到難以想象,且深邃晦澀,若非對相應大道有極深理解,根本無從看起,強行觀摩只會神魂受損。
葉塵沒有急于求成。
他先在道紋石前三尺處盤膝虛坐下來,閉上眼睛,將自身狀態(tài)調整到最平和、最空靈的狀態(tài)。
然后,他才緩緩睜開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眼前那浩瀚無邊的道紋圖案之中。
起初,只覺一片混沌模糊,無數(shù)信息碎片沖刷而過,難以捕捉。
但漸漸地,隨著他心神與道紋石散發(fā)出的道韻產(chǎn)生共鳴,特別是當他將自身混沌道種的氣息,以及金屬殘片中蘊含的那一絲微弱道主印記氣息釋放出來時,眼前的道紋圖案,仿佛“活”了過來!
一部分道紋開始亮起,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在他“眼前”流轉、組合,形成一段段相對連貫、卻依舊玄奧難明的“道紋篇章”。
葉塵如饑似渴地“閱讀”、感悟著。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奔騰不息、由無數(shù)“變化”構成的“河流”,這條“河流”貫穿了真界九大域,是無相大道的顯化。
而在“河流”的某些關鍵“節(jié)點”或“源頭”,存在著一些特殊的“印記”或“鑰匙”,關乎著整條“河流”的穩(wěn)定與流向,也關乎著那所謂的“暗濁大劫”……
道主當年,似乎就是在追尋這些“節(jié)點”與“鑰匙”,并在此處留下了一道關于如何尋找、辨識、乃至初步影響某個特定“節(jié)點”的感悟與指引!
這感悟并非具體的功法或神通,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認知”與“方法”。
它如同一把特殊的“鑰匙”或“地圖”,本身沒有力量,卻能打開通往某個秘密的大門,或者指明前進的方向。
葉塵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他體內的混沌道種,隨著他的感悟,也在發(fā)生著微妙的變化,表面的道紋變得更加繁復深邃,散發(fā)出的道韻也越發(fā)圓融厚重。
他的修為,本就處于永劫境九重巔峰的圓滿狀態(tài),此刻在這至高道紋的滋養(yǎng)與啟發(fā)下,那層通往無相境的堅固壁壘,似乎都微微松動了一絲,讓他窺見了一絲更高境界的風景。
當然,想要真正突破,還需更多的積累與契機。
但此番感悟,無疑為他鋪平了道路,打下了前所未有的堅實根基。
不知過了多久,當葉塵將道紋石上那“主動”顯現(xiàn)給他的部分道紋篇章大致理解、銘刻于心時,那股玄妙的共鳴感開始減弱。
道紋石恢復了平靜,不再有新的道紋為他亮起。
葉塵知道,以自已目前的境界與對相關大道的理解,暫時只能領悟到這些了。
更深層、更核心的秘密,恐怕需要他修為更高、或者找到更多道主留痕、甚至真正觸及“源流之鑰”時,才能繼續(xù)解鎖。
但他已心滿意足。
此行之獲,遠超預期。
不僅明確了下一步的方向,更對無相大道、混沌大道乃至真界源流有了顛覆性的認知,道基夯實到了極致。
他緩緩起身,對著道紋石鄭重一禮。
無論混沌道主是出于何種目的留下這些,此份指引之恩,他承下了。
正當他準備離開,返回蘇清雪所在的靜悟區(qū)時,懷中那枚傳訊玉符,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微弱波動!
是蘇清雪!
她遇到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