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云穿著杏色的套裝，長發溫婉地挽著，面帶微笑地踏進客廳，跟沈家的長輩一一打招呼。
吳英娜面容溫和寵溺地看著她，老太太則是嚴肅地哼了一聲。
陸輕云立即乖巧地坐到吳英娜的身側，垂著眸子，安安靜靜的。
上次沈斐安的維護，給她留在沈家上了一層隱形的保護。
溫素開車，帶著女兒沈思晴過來了，小家伙扎著小馬尾，穿著可愛粉嫩的裙子，一進來，就給長輩問好。
老太太將沈思晴抱到腿上坐著，摸摸她的小手，看看她的小臉，心里說不遺憾是假的，要是個男孩子，那幸福指數又能更高一些。
溫素進來，一一跟長輩打了招呼，略過了陸輕云。
陸輕云倒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素素，斐安沒跟你們一起過來嗎？”
“我不知道他在哪。”溫素說的是事實，沈斐安的行蹤，她從不過問一句。
這時候，沈思晴立即拿出掛在她脖子上的電話手表：“我要給爸爸打個電話問問。”
于是，小家伙的手機就撥過去了，沒一會兒，傳來沈斐安溫和的聲線：“晴晴，到奶奶家了嗎？”
“爸爸，你怎么還沒來呀？你再不過來，我就要開始想你了。”沈思晴嘟嚷著小嘴巴問道。
“爸爸就快到了！”
正說話間，門外就停了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沈斐安高大英俊的身影，從門外踏了進來。
“爸爸…”沈思晴像個小粘人精似的，撲向爸爸的懷抱。
沈斐安彎腰抱起她，捏捏她的小手。
陸輕云目光染著笑意：“晴晴好粘你呀，你可真算是一個合格的好父親。”
溫素聽著這話，抬頭看了沈斐安一眼。
沈斐安溫聲說道：“晴晴比別的孩子，更需要父母的關愛。”
“爸爸，我愛你，你也要一直愛我，記住了嗎？”沈思晴露出小米牙，笑得十分開心。
“嗯，爸爸會的。”沈斐安說話間，深眸看向坐在老太太身邊的溫素，溫素正在回復手機上的信息，沒有看他。
晚飯準備好了，大家都在長桌前坐了下來，陸輕云正跟幾位旁系叔伯聊著工作上的事情。
溫素顯得比以往更加的安靜。
老太太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湯，忽然開口，問溫素：“你上次說，那個古方改良的安神湯劑，用在腫瘤患者康復期輔助睡眠的，有眉目了嗎？”
全桌瞬間安靜。
老太太以前也跟老爺子管理過公司業務，經常會關注公司的一些項目進展。
溫素坐直身體，態度恭敬：“奶奶，初步的院內制劑批文已經下來了，目前在談的是跟醫院小范圍臨床觀察。”
“嗯！”老太太臉上看不出喜怒：“這是好事，老祖宗的東西，都是寶，你可得用心跟進。”
溫素默了片刻后，說道：“我手邊的項目，目前正在做移交工作，后續的跟進事宜，我不再參與。”
陸輕云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的收緊了些，快速的看向老太太的反映。
沈斐安目光在溫素的臉上停駐了兩秒。
溫素退出恒生幾大項目的事，似乎還未告知老太太。
此刻，家宴的氣氛降至冰點。
“你說什么？”老太太放下筷子，滄桑精明的眼睛直直盯住溫素：“你手里的項目，都不再跟了？”
“是的，奶奶！”溫素坐姿端正，語氣一如往常沉穩：“公司戰略調整，古方新用研究板塊將進行整合，目前交由新聘的研究主管顧知寒先生全面負責，我的項目，包括安神劑在內，都按程序移交。”
“胡鬧！”老太太猛地一拍桌面，碗蝶輕響。
隨即將怒火轉向沈斐安：“斐安，這是怎么回事？恒生醫藥最核心，最具沈家特色的項目，你交給外人管理？”
全桌死寂！
陸輕云呼吸發緊，有一種臨刑前的恐慌感。
沈斐安承受著老太太全部的怒火，流暢的下頜線繃緊，雖預料到奶奶會生氣，但沒想到怒意這么猛烈。
他看了一眼溫素，溫素卻垂著雙眸，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奶奶！”沈斐安開口：“顧知寒是業內頂尖的研究專家，不論是學術背景還是產業化經驗都很不錯，溫素已經任職康泰未來的研究部主管一職，也有重要的研發項目，加上她一個星期有兩天在中醫館坐診，工作很是繁重，這樣的調整也能讓她更專注于…”
老太太直接打斷他：“專注于什么？專注于坐診，好給你騰出地方，安排她嗎？”
老太太嚴厲的目光盯在陸輕云的臉上。
陸輕云嚇得俏臉一白，連忙小聲解釋：“奶奶，我一定會帶領恒生…”
“你別說話。”老太太直接截斷了她的解釋。
陸輕云倒吸一口涼氣，只得乖乖閉上嘴。
“你們是不是忘了，溫素嫁進來之前是中醫泰斗吳春蘭老師的唯一關門弟子，她在古方學術比不得一個外人？”
“媽，您別動氣，斐安他肯定有他的考慮…”吳英娜連忙安撫，用眼神示意兒子少說幾句。
沈斐安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加重：“奶奶，這是公司基于整體利益做出的專業決策，無關私情。”
好一句無關私情。
溫素握著湯匙的指尖，用力至蒼白。
陸輕云心中悶氣舒緩了些，她目光掠過溫素，只覺得吃進嘴邊的食物，都更加美味了些。
“沈斐安，是為了整體利益，還是你翅膀硬了？先是力排眾議留人，又將妻子的核心項目拱手讓人，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老太婆一清二楚。”老太太將話挑明了說。
吳英娜心頭一沉，老太太手里還攥著不少公司股權，這會兒惹惱她，沒什么好處。
于是，吳英娜安撫道：“媽，斐安是集團的掌舵人，他的決策必然經過深思熟慮的，您老就別再操心了。”
“奶奶，請您注意身體。”溫素開口勸說：“顧主管能力出眾，是我直系師兄，項目交給他，也算英明的決策。”
老太太嘆氣，對溫素的懂事，更是痛心疾首：“你們看看，溫素這么懂事的孩子，你們怎么忍心將她一手扶植的恒生項目讓出去？”
“溫素，我頭痛，你上來給我理療一下。”老太太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溫素走過去，扶著老太太上樓去了。
餐廳內的氣氛，有些尷尬。
陸輕云放下餐巾，看向沈斐安，聲音柔和帶著委屈：“斐安，看來我的團隊要更努力才行，奶奶并不信任我，素素話里話外，似乎也有嘲諷的意思。”
沈斐安揉了揉眉心，伸手將一杯澄汁送到女兒嘴邊，開口道：“嗯，不要讓我失望，壓力就是動力，公司并不是離了誰就不能轉動。”
陸輕云聽了這句話，心里得到安撫。
吳英娜也蹙緊了眉頭，什么時候，溫素在公司起了這么決定性的作用了？
旁系的幾個族系叔伯，神情也透著深思，不過，他們并不敢干涉任何決定。
沈斐安伸手輕撫著女兒的小腦袋，催促她將碗里最后的飯菜吃掉。
隨后，他看向樓梯口，第一次清晰感覺到，有些東西，正悄然地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