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素走到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沈斐安繞至辦公桌前，卻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沿處，身體微傾，居高臨下地直視溫素。
“晴晴現在的情況也算穩定了，景修的叮囑，我們也都聽清了，如果晴晴還要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我們做父母的，也該適當妥協。”沈斐安的語氣，異常的平靜，但卻迫人。
溫素安靜聽完，手指微微蜷緊。
“怎么？還沒想好怎么重新面對我們之間的問題？”沈斐安話鋒一沉。
“我不同意離婚。”沈斐安見溫素不語，他直接給出明確的回應。
溫素的心猛然一緊，沈斐安說的是客觀的事實，她這幾天也冷靜地考量過了。
沈斐安見她還是一副冷淡的模樣，他心頭莫名的煩躁。
這種情緒，他以前很少有過，但溫素就是有能力激起他這種躁郁感。
沈斐安不再理會她的反映，雙手插進西褲口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說道：“要不，先聽我的建議。”
溫素吸了口氣，點頭：“你說！”
“我知道你心思不在我這里了，但為了晴晴，我們暫時維持法律上的婚姻關系，當然，我給你絕對的自由和空間，如果你覺得跟我生活在一起令你不自在，你可以找個理由搬出別墅，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晴晴的撫養權，我們名義上共同持有。”沈斐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出他的決定。
溫素抬頭望著他，沒有回應半字。
沈斐安就當她是默認了，補充道：“等晴晴再大一些，身體基礎牢固，做完手術恢復正常，我們再正式辦理手續，你放心，其間，我不會對你有任何要求。”
溫素聽到這，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了，以她果斷的行事風格，任何數據上的差錯，她都要第一時間糾正。
可這種雷厲風行的手段，放在婚姻這件事上，竟無法施展。
女兒蒼白的小臉歷歷在目，她在搶救室的小小身影，猶如一張巨網，把溫素困在其中。
沈斐安看到了她眼底的掙扎和無奈。
他放緩了聲線，透出一絲疲倦：“溫素，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問題存在，但晴晴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她應該在一個完整的家和環境中成長，不是嗎？“
“可以。”溫素聽到這里，她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但我一定會離婚的。”
沈斐安目光波動了些，盯著她的眼眸，歸于平靜。
“行，你知道的，我不會勉強任何事，也不會強求任何人。”沈斐安看似瀟灑，身軀也站得更加筆直：“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
溫素沒有再說什么，站起身，轉身往門外走。
“離婚兩個字，以后別再任何人面前提，晴晴要是聽到了什么，怕她會難過。”沈斐安在她要去拽門的時候，突然在背后出言提醒。
溫素沒有停頓，徑直打開門離去了。
沈斐安揉了揉眉心，拿孩子捆綁一段婚姻，的確卑劣了些，但目前也是唯一可以暫時把溫素留在高金集團的辦法。
益氣安神被卡的技術部分，溫素給出了最大的誠意，目前已經進入產業化階段，恒生的團隊也松了一口氣，終于可以交差了，不用半夜接到合作商的催促電話。
溫素手邊項目眾多，連軸忙碌的她，一時間竟忽略了關注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技術歸屬權。
這件事情在集團總部那邊遲遲沒有給一個明確的結果。
直到助手劉玉梅查看時，才發現，這個項目最終歸屬權和后續所有權益都在恒生那邊。
劉玉梅心頭一沉，趕緊第一時間過來跟溫素匯報這件事情，因為溫素之前特意叮囑過她要跟進這事。
如今，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沈總的心，這是偏到太平洋上了。
溫素看到這則公告，直接拿了外套，對劉玉梅說道：“把資料整理一份出來，我現在要用。”
劉玉梅趕緊將全部資料都整理裝袋，交給了溫素，擔心地問：“溫博士，這事都申報上去了，能要回來嗎？”
溫素冷眸盯著手里的文件：“屬于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恒生醫療總部大樓。
舊樓址比永康的新大樓，多了一些底蘊和莊嚴。
溫素沒有預約，直接刷權限卡，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總經理辦公室。
門外的助理看到她急匆匆的身影，忙過來阻攔：“溫博士，陸總正在…”
“我知道她在里面。”溫素腳步沒停，直接推開了那扇大門。
辦公室里，陸輕云坐在辦公椅上，在她面前的椅子上，還坐著兩名恒生的高管，似乎正在匯備工作。
陸輕云看到門被突然推開，眉頭閃過一絲不悅，可當看到是溫素時，她臉上的不悅，瞬間凝固，緊接著，涌起一絲戒備。
“素素，你這是…”陸輕云起身，一臉驚詫。
恒生的兩名高管也沒料到是溫素闖進來了，他們趕緊站起來，對溫素報以應有的恭敬：“溫博士…”
“抱歉，打擾了，我現在有急事要跟陸總談。”溫素維持著修養說道。
兩名高管自然不敢計較，二人看向陸輕云。
陸輕云抬了抬手：“先出去吧，素素來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門被關上了，陸輕云走向會客區的沙發，準備給溫素泡一壺熱茶。
溫素卻冷聲說道：“不必客氣了，我過來是找你聊益氣安神這個項目的歸屬權。”
陸輕云一怔，臉上笑容淡了幾分，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后，坐了下去：“素素，這件事…是集團那邊的決定，你可能找錯地方了，他們給出的理由是資源優化整合，這些數據，原本也是你在恒生這邊產生的…”
溫素向前走了兩步，雙掌撐在桌面上，微微傾身，冷眼瞧著陸輕云：“搶別人的東西搶習慣了，就覺得理所當然了是嗎？”
陸輕云的臉色瞬間一白，嘴角顫動了兩下，想說什么，又沒說。
溫素雙手環胸，一身黑色大衣的她，自有一股凌人的氣勢。
“陸輕云，這里沒有外人了，你就別裝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這次援手幫你之前，我就跟沈斐安提過兩個要求，他也都答應我了，這個項目所有的權益和歸屬，都在永康，你們恒生僅有授權使用權，別想拿集團來壓我，也別想輕飄飄的一句資源整合來敷衍我。”
溫素清楚，這可不是簡單的資源調配，這就是明目張膽的掠奪。
陸輕云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的蜷縮了一下，面色變了變：“溫素，你這些話是不是嚴重了，永康和恒生同屬高金集團旗下，大家共事，也都為集團利益，你何必為了一個項目的歸屬權，爭得這么難看呢？我們都是沈家的人，就不能以大局為重？”
“大局？”溫素看著她的眼神，一片諷刺：“我熬過的夜，泡在實驗室里的時間，驗證失敗又重頭再來的煎熬，你一句大局為重，就輕輕地抹去嗎？順手摘果子的事，這六年來，你干得不少，但現在，你摘不了一顆。”
陸輕云面色青紅不定，像被火辣辣的甩了兩耳光，技術上的挫敗，一直是她的痛點，可溫素這樣得理不饒人，咄咄逼人的態度，也沒多高尚。
她無法再維持表面上的溫和了，語氣也冷硬三分：“溫素，注意你的言辭，這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是集團那邊給的，你如果有什么不滿，找斐安問清楚就行，何必含沙射影，指著我的鼻子來罵？”
溫素點頭：“的確，我該找他，但我也該來警告你，拿別人的成果當你的墊腳石，很可恥。”
“你…胡說八道什么？”陸輕云氣得不輕，猛地站起身來，臉色僵白。
溫素盯著她的眼睛：“我是不是在胡說，你心里清楚。”
“溫素，你不能因為你抓不住男人的心，就把一切錯歸就在別人的身上，你這種行為，也很可恥。”陸輕云氣急敗壞了，不經腦子地說了一句話。
溫素一僵，似乎還真的被這句話給打擊了一下。
陸輕云懊悔了一秒，她不該拿這件事情擺到明面上來說，這對她沒什么好處。
“溫素，你出去吧，我還有事要忙。”陸輕云臉色不好看的坐回椅子上，雙手環在胸前。
溫素咬緊牙根，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此刻，門外幾個八卦女性，瞬間假裝忙碌起來，慌不擇路地低下頭，不敢看溫素的眼睛。
辦公室里，陸輕云閉上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溫素第一次跟到辦公室來找她鬧，讓外面那些人看她笑話，她臉色火辣辣的，感覺連尊嚴都沒有了。
她好不容易借沈斐安的保護，英吳娜的寵愛，在沈家立足了腳跟，如今因為今天的吵鬧，又在恒生和集團內傳出什么不好的謠言，只怕老太太又不會放過她了。
“溫素…”陸輕云惱火地捏著拳頭，在辦公桌上砸了一拳：“你就是見不得我的好，卑鄙小人。”
高金集團總部大樓。
一身黑色長大衣的溫素，出現在沈斐安的辦公室。
她將帶過來的關于益氣安神項目的文件，放在沈斐安的桌面上。
“沈總，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