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昌帶著成果回來了。
“唐顧問,您看這個!”
他把資料遞到唐櫻面前,指著最上面的一份。
“畫魂工作室。領頭人叫方元,京美畢業的天才,當年畢業作品拿了全國金獎,被無數大公司瘋搶。但他全都拒絕了。”
“他自已組了個工作室,就三五個人,不接商業單,只做自已想做的東西。作品風格極其強烈,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鬼才,也是出了名的……難搞。”
趙昌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忌憚。
“我聽說,之前‘環球影業’的制片人親自登門拜訪,想請他出山,做一部動畫電影的藝術總監,薪酬隨便他開。結果,他嫌人家的劇本太俗,把人給轟出來了。”
王川聽得直咧嘴。
這他媽的比自已還狂啊。
唐櫻接過那份資料,垂眸看著上面那張方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半長不短的頭發,神情桀驁,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
王川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么一個油鹽不進的刺頭,能搞定嗎?
唐櫻看完了資料,環視了一圈眾人,平靜地開口。
“這個人,我們必須拿下。”
王川看著她,會議室頂上的燈光有些刺眼,可落到她身上,卻被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氣場柔化了。
一雙眼睛,明亮得像是沉淀了星辰的夜空,深邃又篤定。
只要有她在,好像天大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王川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唐顧問,話是這么說沒錯……”趙昌一臉為難,“可是這個方元,他是塊滾刀肉啊!”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他要是那么好拿下,早就被別家公司給收了,哪還輪得到我們。”
“我打聽過了,”趙昌的聲音壓低,“這人跟董應良導演,好像有點交情。”
“可您也知道,董導那脾氣,比這位方元有過之而無不及,誰敢去他面前開口啊。”
趙昌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唐櫻和王川的臉色。
在他看來,這等于把路又給堵死了。
誰知,王川一聽這話,眼睛“噌”地就亮了。
“董應良?”他挑了挑眉,“這事兒,好辦!”
王川掏出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號碼,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撥了出去。
……
與此同時,城西的一家私人電影放映室里。
董應良正和制片人老李,還有幾個發行方的人,看著一部新片的粗剪樣片。
放映室里光線昏暗,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眾人臉上跳躍。
董應良靠在寬大的沙發里,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老李坐在他旁邊,不敢說話,他知道,董應良這是不滿意了。
果然,片子剛放了不到二十分鐘,董應良就按下了暫停鍵。
“停。”
“這就是你們花了一年時間,做出來的東西?”
對面幾人,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董導,這個……后期特效還沒上,配樂也只是臨時……”
“跟后期有關系嗎?”董應良打斷他,“故事的節奏,人物的情緒,鏡頭的邏輯,這些是靠特效和配樂能救回來的?”
他一連串的質問,讓那幾個人面如土色,啞口無言。
老李在旁邊聽得直咧嘴,心想這幾個倒霉蛋今天算是撞槍口上了。
就在這氣氛僵到冰點的時候,董應良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董應良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劃開接聽鍵,“什么事?”
等聽王川說完,他整個人的狀態瞬間變了。
那感覺,就像一頭昏昏欲睡的獅子,突然聽到了馴獸師的口哨。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放緩了。
“她……唐櫻也在?”
“在啊!她現在就在我旁邊呢!”王川的聲音里透著炫耀。
董應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她就坐在王川的辦公室里,或許正偏著頭,安靜地聽著他打電話。
電話那頭,王川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那個叫方元的人有多難搞。
可董應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你在公司?”董應良直接打斷了王川的話。
“對啊,怎么了?”
“等著,我馬上到。”
說完,他掛了電話。
放映室里,老李和那幾個發行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只見剛才還一臉“你們都是垃圾”的董大導演,抓起沙發上的外套,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兒啊?”老李連忙跟上去,“這邊還沒談完呢!”
董應良頭也不回,腳步匆匆。
“你看著辦!”
老李追到門口,只看到董應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那步伐,快得像要去救火。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到放映室。
那幾個人還愣在那兒,一臉茫然。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小心翼翼地問:“李哥,董導這是……有什么急事?”
老李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都癱了進去。
他擺了擺手,一副看破紅塵的滄桑模樣。
“別問了。”
“問就是,有了異性,沒人性。”
旁邊一個年輕的副導演沒聽明白,好奇地湊過來:“異性?什么異性?”
老李斜了他一眼,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還能是什么,咱們董導,這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一頭栽進愛河里,魂兒都快沒了。”
會議室里,王川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機,沖著唐櫻和趙昌等人一揚下巴。
“搞定。”他拍了拍胸脯,“董應良說了,他馬上就到!”
他側過頭,期待地看向唐櫻,像一只搖著尾巴等待主人夸獎的大金毛。
看!我厲害吧!快夸我!
唐櫻確實在看他,溫和地笑了笑。
王川此刻自然是得意萬分。
他自覺這通電話的效力,全憑他與董應良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桿交情。
但他哪里能窺見電話那頭董應良驟變的心緒。
更無法預料,自已這看似“神通廣大”的舉動,在未來的日子里,會被他視為何等愚蠢的“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