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你可別這么說。”老太太臉上掛著臊,輕輕嘆息。
災荒年,家家戶戶都不好過,到處都有餓死人的消息。
自個兒的二兒子又是個不學無術的貨,成天敗著家產。
要不劉秀云忙里忙外撐著那點香火氣,恐怕老二的家早就散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帶著愧疚:“是我和你爹對不住你,這些年苦了你了。”
杜大強也跟著咳嗽了聲,看向劉秀云:“老二媳婦,你莫要再說這些話,這可是打我和你娘的臉呢!實在是這年頭世道不好,要是擱前些年,爹身上有股子力氣,肯定不能讓你們家挨餓。”
聽到老兩口滿是愧疚的話,劉秀云連忙擺手:“爹娘,你們也是自身難保。說實在的,這些年要不是你們暗中接濟我幾回,我怕是也撐不到現在。”
兩邊一時間竟互相謙讓起來,這讓杜建國有些發愣。
他爽朗地大笑一聲,開口解圍:“行了,你們就誰也別推托了,各有各的辛苦,以后把日子過好就成!”
“你還說!”
老太太瞪了杜建國一眼,語氣里帶著恨鐵不成鋼。
“要不是你這街溜子,整天沒個正形,不是耍牌就是去吃喝,全靠秀云一個人拉扯孩子,至于這么費勁嗎?”
數落完兒子,老太太又拉起劉秀云的手,眼神里滿是欣慰。
“來,跟娘回屋,咱在屋里坐著說去。”
老太太和杜大強引著劉秀云進了屋。
杜建國摸了摸自己鼻子,感情自己倒成外人了。
這趟來,他是專門抱著和父母搞好關系的念頭來的——上輩子沒讓這老兩口享過什么福,反倒是跟著吃了不少苦。
這輩子自己有了機會,一定要讓他們過上能吃飽飯的好日子。
“大哥,那我也進家里了。”
杜建國跟院里的大哥杜強軍打了聲招呼,也跟著走進了屋子。
杜強軍憨厚地撓了撓腦袋,湊到旁邊的媳婦劉小梅耳邊說:“我看老二這次是真的變了,頭一回見他主動把秀云引到咱家來。以后你們妯娌之間,可得好好相處才是。”
“呸,我跟她相處什么?”
劉小梅惡狠狠地瞪了自個兒丈夫一眼,咬牙切齒道:“人家是城里來的小姐,身份嬌貴著呢,跟我這個村溝子里的女人有什么可說的?我看啊,人家骨子里就看不上我!”
杜強軍皺了皺眉頭道:“我看老二媳婦不像這種人。平日見了咱爹娘也是懂規矩的,沒你說的那么膚淺。”
“好啊你!現在還向著別的女人說話了,跟老娘過不下去了是吧?那就離!”
“老娘還不想在你們老杜家待呢,一天天吃不飽喝不足的,離婚,現在就離!”
劉小梅頓時來了脾氣,佯裝生氣地朝院外走去。
杜強軍趕忙上前把她拽住真怕媳婦來真的。
他連忙陪著笑道歉:“我這不是跟你私下說說嘛,你咋還較上真了?好好好,你說的都對,都依你,成了吧?”
“這還差不多。”
劉小梅眨巴了下眼睛,目光掃過自家那間許久沒修葺過的黃土房,湊到杜強軍身邊。
“我說老大,你看老二打到熊了,手上應該有幾個積蓄吧?你是做大哥的,說話好使,跟他張張口,要個十幾塊來,把咱主家屋子修整一下。”
杜強軍吃了一驚,連忙擺手:“你瘋了不成?這年頭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誰還有閑錢收拾屋子?破點就破點唄,又不漏雨。”
“你就是不想跟你弟弟張這個口!”
劉小梅道:“反正錢放他那兒,遲早也是給賭沒了,倒不如咱們提前拿來,好歹能派點正用。”
杜強軍低頭思索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這嘴我不能張,你也別打這個主意。老二好不容易有了點改過的跡象,你要是把他的錢借走,咱爹娘能跟你拼命。”
說著,他轉身就往屋里走。
劉小梅見狀,狠狠跺了跺腳,氣丈夫沒用,又無奈,最終也只能悶頭回了里屋。
……
“來,秀云,你把這塊玉佩拿著,以后好生帶在身上。”
“娘,這玉佩不是您的傳家寶嗎?我不能收,我收了算怎么回事啊?”
劉小梅剛一進里屋,就撞見了眼前這一幕——自個兒婆婆正跟老二媳婦互相推搡著一塊玉佩。她見狀,臉瞬間就綠了。
從前,她私下跟老太太討要過無數回這塊玉佩,可老太太每次都堅決不給。
如今倒好,劉秀云才來家里打了個照面,老太太就要把玉佩送人了!
劉小梅越想越氣,目光掃過桌面上的玻璃杯子,咬了咬牙,猛地抓起杯子往地上一甩。
“咣當”一聲脆響,瞬間將屋里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杜大強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皺著眉喝問:“老大媳婦,你這是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劉小梅冷笑一聲,伸手指著屋里的杜家人,聲音里滿是委屈和憤怒,“行,你們一家子都是一個姓的,劉秀云才是你們心坎里的兒媳婦,我劉小梅什么都不是。”
“這些年我在你們杜家忙里忙外,問過這塊玉佩多少回?你們從來都沒打算給我!結果呢?劉秀云剛進家門,你們就上趕著把玉佩塞給她!好,以后你們的死活就讓這女人來管,別找我!”
說罷,劉小梅“砰”地一聲狠狠摔上門,扭頭就走。
杜強軍見狀,趕忙追了上去。
劉秀云也苦笑著把玉佩推了回去:“娘,我就說這玉佩我不能拿,您還是給大嫂吧。她說得對,這些年家里家外,靠的都是她忙活,我沒幫上什么忙。”
老太太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又把玉佩重新塞回劉秀云手里:“老二媳婦,你就踏實拿著。”
“先前我也動過把玉佩交給老大媳婦的心思,可這老大媳婦腦子里天天想的都是錢——我剛起這念頭,她后腳就跟人打探這玉佩能賣多少錢。我怕我這傳家寶到了她手上,怕是不過一周,就得變成現錢。”
她頓了頓,繼續道:“眼下我跟你爹歲數都大了,也到了把傳家寶托付給下一代的時候。交給老二我不放心,所以這玉佩你得貼身帶著,定然不能讓老二拿去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