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春鬧在清水縣可不是新鮮事。
每年冬雪一化、開春村民剛把種子播進地里,山里餓了一冬天的野豬就會成群結隊竄出來,闖進地,把剛冒芽的幼苗拱得一干二凈。
更糟的是,它們還會闖進村民家里,翻米袋、咬家畜,甚至傷人。
要是放任不管,指不定還會出像老孫頭那樣的事。
一聽到野豬春鬧和老孫頭的事,大虎、二虎和劉春安瞬間沒了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著頭琢磨起來。
片刻后,大虎猛地攥緊拳頭,咬著牙拍了下桌子:“行!俺跟你干了!”
他想起去年的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今年開春的時候這群畜生把地里的莊稼糟踐得夠嗆,要不是那場鬧,咱們村每戶現在少說還能多存十幾斤糧食,也不用緊巴巴的!”
一聽見親哥大虎應下,二虎也連忙跟著點頭,嗓門亮堂:“俺也去!多個人多份力氣!”
兩人話音剛落,屋里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劉春安身上。
劉春安被盯得渾身發毛,搓了搓手,嘴里罵罵咧咧卻沒真的拒絕。
“媽的,你們這群貪財鬼,過年也能吃飽飯,咋就非得跟趟這渾水……”
罵到一半,他話鋒一轉,看向杜建國。
“不過先說好了,建國,到時候你可得多給我分點豬肉!”
見三人都松了口,杜建國頓時笑了,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碰:“分豬肉的事包在我身上!咱們到時候論功行賞,保準今年過年,大家伙不光能吃上肉餡餃子,還能拿肉骨頭熬湯,就算想把豬肉變著花樣做,都沒問題!”
他這話一露,大虎幾人頓時想起肉香,喉頭忍不住動了動。
“媽的,你這話說得老子都嘴饞了!”
劉春安咽了口唾沫,連忙端起酒杯招呼。
“來,喝酒喝酒,先不說這些!”
幾人你一杯我一杯,硬生生把兩壺燒酒喝了個底朝天。
其中數劉春安喝得最猛,到最后舌頭都打了結,滿嘴胡話。
連大虎、二虎和杜建國啥時候走的都不知道,就癱在床上哼哼唧唧,一會兒笑一會兒嘆。
老村長進來瞧見兒子這副模樣,本想劈頭蓋臉罵一頓,可看著他通紅的臉,又忍不住心疼。
他從暖壺里倒了杯溫水,放到床頭,輕聲喊:“兒啊,起來喝口水,喝了能好受點。”
劉春安晃晃悠悠坐起來,咧嘴笑得跟個傻子似的:“爹,我不難受……我這是高興的!你兒子……馬上就要發財了!”
“哎,這是喝了多少?還在說胡話呢!”老村長無奈地嘆道。
“我才沒說胡話!”劉春安頓時急了,嗓門都拔高了道:“我跟建國他們都商量好了,過兩天就進山獵野豬!爹你等著,我肯定給咱家帶回來一堆豬肉,夠全家過年吃到開春!”
老村長聽完這話,身子猛地一震,氣得手都開始哆嗦。
這渾小子竟敢去招惹野豬!他扭頭就朝外屋喊:“老婆子!去把我那根皮帶拿過來!”
往日劉春安犯了大錯,教訓他用的就是那根皮帶。
“哎呀,娃娃剛睡著,你這是要干啥?有啥事兒等他醒了再說不行嗎?”劉春安他娘在里屋聽見動靜,連忙出來攔著,死活不愿意去拿皮帶。
老村長氣得臉都青了,冷哼一聲:“你家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他剛才說了,這兩天要上山去獵野豬!”
“啥玩意兒?!”
劉春安他娘一聽這話,瞬間也急了,原本坐著的身子站起來,嗓門都變尖了。
“這渾犢子不要命了?老頭子,你的皮帶也給我一根,今個咱倆非得把他吊起來抽醒不可!”
劉春安躺在床上,還在做著美事。
夢里他打獵的手藝比杜建國還厲害,正得意洋洋呢,又娶了十里八鄉最俊的姑娘,兩人正湊在一起琢磨著過日子生娃,笑得合不攏嘴。
突然,一道火辣辣的疼從后背傳來,皮鞭子抽在身上的灼痛感瞬間把他從夢里拽了出來。
劉春安猛地彈坐起來,齜牙咧嘴地看著站在床邊的爹娘,急得直喊:“爹!娘!你們干啥呢?”
老村長臉色陰沉,手里攥著皮帶,聲音冷硬:“等會兒我把你抽個半死,你就知道我干啥了!”
劉春安一看這架勢,心里咯噔一下——情況不對!
他趕緊轉向親娘,帶著哭腔求救:“娘!你快勸勸我爹!他這是要往死里抽我啊!”
沒成想劉春安他娘卻扭頭看向老村長,一本正經地出主意:“他爹,要不咱把他吊起來抽?這樣省力氣,還能抽得更實在。”
老村長皺著眉琢磨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贊同:“嗯,好。”
劉春安嚇得臉瞬間沒了血色,酒意也醒得一干二凈,連滾帶爬地往后縮,聲音都發顫:“你們倆要干啥?虎毒還不食子呢!別啊!別抽了!”
“啊!”
……
他的求饒壓根沒起作用,凄慘的叫聲在屋里響了半天。
等老村長停手時,劉春安已經被抽了足足半個時辰
老村長這才把皮鞭往腰上一纏,喘著粗氣,惡狠狠地指著劉春安罵:“逆子!你是分家過糊涂了,還是腦袋被驢踢了?竟想著去當什么狗屁獵戶!那野豬是你能對付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別以為上次杜建國弄死頭野豬,你就覺得這事兒容易!又不是所有野豬都那么蠢!你要是敢踏出進山的第一步,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劉春安趴在床上,疼得直抽氣,卻還硬撐著不服氣:“憑啥啊?我就是要去打獵,你不能這么囚禁我!”
“還敢頂嘴?”老村長氣得火冒三丈,扭頭朝里屋喊,“老婆子,拿鞭來!繼續打!”
沒一會兒,屋里又響起劉春安的哀嚎。
一頓皮鞭炒肉下來,他再也沒了反駁的力氣。
等到第二天,劉春安是捂著后背,一瘸一拐挪到杜建國家門口的。
“上山,上山,我一分鐘都不想在那個狗屁家待了。”
劉春安對杜建國開口道:“我要打到野豬,打那老東西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