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林蕭登門。
院門口，林蕭拱手問：“崔師弟，從青蛟鎮離開后，你可曾見過我爺爺？”
崔浩打量著眼前的林蕭，精神萎靡，眼窩深陷，與往日判若兩人。
搖了搖頭道：“不曾。”
林蕭沉默，像壓著千言萬語。
“林師兄，”崔浩盯著林蕭問，“你沒事吧？”
“沒事。”林蕭扯出一個生硬微笑，“就是壓力有點大。”
“壓力？”崔浩不解，“你是林家人。”
林蕭苦笑。
“林家很大。林氏海島人口超千萬，其中五成姓林。”
“我和爺爺這一支，原本偏遠。后來爺爺修為高了，我們這一支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現在他失蹤了，我……”
崔浩心里暗暗吃驚，一千萬人口，其中五百萬姓林，這比兔子還能生啊。
不過，這肯定是十幾代，甚至是幾十代的積累，非一日之功。
家族人口多了，內部自然也就有了派系，有的資源更多，有的成為普通人。
收回思緒，崔浩安慰道：“林師兄，林長老吉人自有天相。”
林蕭輕輕點頭，從懷里取出一枚玉瓶，“崔師弟，這是一枚回元丹，送給你。”
說話，林蕭將玉瓶塞到崔浩手里。
“林師兄。”崔浩婉拒，“此物珍貴，師弟不能收。”
見崔浩真的不要，林蕭收回玉瓶，心里遺憾，轉身離開。
崔浩站在院門口，看著林蕭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林家大少，如今走路都佝僂著背。
然而，有些事，幫不了。
有些路，得自己走。
送走林蕭，崔浩回靜室繼續修煉，眨眼一個月過去。
——
結束修煉《厚土訣》，崔浩從里面打開院門。
“崔師叔，”不到二十歲的女弟子恭敬道，“師祖請您去大殿。”
片刻后，崔浩沐浴更衣，來到伏虎峰大殿。
凌寒紗端坐主位，身旁站著一個七十來歲的男人，眼神陰沉。
“師父，您找我。”
凌寒紗點頭，介紹道：“這位是林立，林家家主,罡勁后期修為。他想買你手里的登島名額。”
‘罡勁后期修為’崔浩聽懂了——這是暗示，她與他沒交情。
崔浩會意，向林立拱手，“林家主。”
“叫我林師叔便可。”林立微微有點駝背，笑呵呵道，“不知崔師侄，可愿割愛一個登島名額？”
打了兩場比賽，手里有兩個名額。
崔浩原本想的是，駱清一個，自己一個。
但是青蛟鎮這件事情讓他警惕，沒敢讓駱清回來。
也幸好沒有回來，過去一個月寧淺雪沒有來找自己修煉，不知她在擔心什么。
心中思忖，崔浩客氣問：“林師叔出什么價格？”
“巨鯨丹三十枚，斷續生肌丹五枚，凡階中品軟質內甲一件、硬甲一件，秘銀劍一柄。”
沉吟一息，崔浩抬頭看著林立問：“林師叔可否有化勁圓滿、罡勁初期修煉的木屬性心法？”
“沒有，”林立搖頭，“你需要換一個條件。”
“不用換了，便依林師叔給的條件。”
“好！”林立大贊一聲，“登島之后，答應的東西一定送到。”
“我認為今天送到比較好。”凌寒紗坐在主位上，放下手里茶杯，“巨鯨丹增加到六十枚，斷續生肌丹十枚，其它條件如舊。”
“這...”林立笑容微苦，“依凌長老。”
林立離開，回去準備交換物資。
凌寒紗看向崔浩，“三日后登陸浮空島，登島后有任務。報復血劫道，你也在名單中。”
“如何報復？”
“計劃保密。”
——
林立乘巨鷹返回林氏島，在占地面積千畝的林氏祖宅內部落地。
其子林劍，四十歲許。第一時間迎上來，“父親，那崔浩答應了嗎？”
“答應了，”林立眼中閃一絲怨怒，“丹藥數量多要了一倍。”
“父親莫怒，反正他會死在外面，”林劍笑道，“不用真給。”
林立不爽道，“凌寒紗插手了，要求今日就把東西送過去。”
林劍微怔，也氣憤，卻拿半步宗師沒辦法。
——
三日過去。
卯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崔浩牽著蝠梟，腰懸兩把秘銀劍，背自制雙肩包，來到議事殿門前。
殿前廣場上，已經站了許多人。
崔浩牽著蝠梟，站在人群邊緣，目光掃過那些同樣手牽飛禽的面孔。
二十人，只認識不到五人，包括寧淺雪、顧三娘、江辰。
更多是生面孔。
有年過半百的老者，須發花白。
有三四十歲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還有幾個看著年輕的，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他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有人看向崔浩，目光里帶著幾分打量。
崔浩心里微微一嘆，這些人平時見不到一個，有好處了，紛紛冒出來。
圍觀的弟子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
“牽蝠梟那個是崔浩？”
“對，就是他。打贏了兩場擂臺。”
“聽說根骨不行，五類？”
“五類能到這個境界，也是不容易。”
“不容易是不容易，但上了浮空島，吸靈氣也看根骨。五類根骨，吸了也是浪費。”
“話不能這么說，人家打贏了擂臺，名額是人家掙來的。”
“掙是掙來了，但……”
那人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崔浩沒有理會別人議論，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崔師弟。”江辰牽著巨鷹，來到崔浩旁邊站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聊天道，“林蕭的名額沒了。”
“他應該有一個吧？”
“原本應該有。但他爺爺失蹤了，林家內部換人，現在那個名額，給了林立的侄子。”
崔浩想起一月前，林蕭登門拜訪的樣子，當時他的狀態便不算好。
———
辰時正，議事殿大門打開。
常鋒、凌寒紗、洪四娘、江千山，自殿內走出。
人群安靜下來。
常鋒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浮空島七年開啟一次，只能吸十二個時辰，能吸多少，全看各人。”
“但有一點要記住——不許爭搶。靈池就那么大，二十一起吸，夠了。”
“誰要是打斗，事后別怪宗法不客氣。”
眾人紛紛點頭。
確定二十人都知道規矩，常鋒從江千山手里接過一跌疊令牌。
“有令牌才可飛入浮空島。
“常鋒一邊發牌，一邊介紹，“沒有令牌會被自動隔離在外面，硬闖只會失敗。”
“離島之后，第一時間歸還令牌。遺失令牌者，廢除修為。”
‘廢除修為’四個字讓崔浩心里一驚。伸雙手接過令牌，入手微涼，非金非木，觸感溫潤。
正面刻著一座云霧繚繞的島嶼，背面是一個“令”字。
崔浩看了幾眼，收進懷里，貼身放好。
計劃從浮空島下來之后，馬上再去一次藏經閣四層，背幾本罡勁修煉的功法，增強自保本領。
然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