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鎮國公府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回去路上正好經過江氏紙鋪,江臻見里頭還亮著燈,想必魏掌柜還在盤點今日的賬目。
想到明早要來這邊查賬,干脆晚上查了再走,明天就可以騰出時間做點別的事,她當即叫停馬車,進了鋪子。
常樂紙,如今已經穩穩與姚氏紙并肩,她用短短半年時間,就追平了經營幾十年的老字號。
而沁雪紙,而今已經以極其迅猛的速度,搶占了京城大半的高端市場,那些世家大族和文人們,如今都以能用上沁雪紙為榮。
江臻看了賬,叮囑了幾句,這才帶著杏兒重新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前行。
夜風從車簾縫隙里鉆進來,帶著五月特有的溫軟,江臻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轉過一條僻靜的小巷時,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忽然猛地一頓,緊接著,耳邊傳來一聲凄厲的馬嘶。
杏兒的聲音傳來:“娘子,前面有人攔車……”
江臻掀開車簾,借著微弱的月光向外看去,只見四五個黑影從巷子里涌出,手持利刃,將馬車團團圍住。
她心口一沉。
誰要刺殺她?
季侍郎?
季家就一普通官宦之家,不可能請得動這些明顯是死士的人。
難道是長公主?
當初岑曠之事,長公主記恨在心,如今來個秋后算賬?
不管是誰,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
此刻敵眾我寡,她和杏兒皆是弱女子,硬拼絕對是死路一條。
她目光掃過馬車內外,瘋狂搜尋著可利用的一切,她的視線看向馬車里溫茶的爐子,小幾上的剪刀,腦海中閃過各種極端的法子?
不容她多想。
一名刺客俯沖而來,長刀直劈向馬車里的江臻,刀刃反光,眼看就要砍中她的手臂。
江臻瞳孔驟縮,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身影突然從斜側方沖過來,擋在了江臻身前。
江臻不可置信看著來人。
二皇子?
這大晚上,二皇子怎會在這里?
月光下,二皇子溫和的臉近在咫尺,他張開雙臂,用身體護住了她,那刺客揮來的大刀正直直朝他后背劈去。
“二殿下——!”
江臻驚呼一聲。
就在這一剎那——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開。
又一道身影從側面掠來,是季晟,他一刀架住了那致命的長刀,火星四濺,照亮了三個人交錯的影子。
二皇子身形一僵。
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季指揮使?”
他心中暗自驚怒。
這場刺殺,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目的就是借著英雄救美,徹底打動江臻,讓她放下戒備,可季晟的突然出現,竟然硬生生破壞了他的全盤計劃。
季晟身著一身錦衣衛服飾,拱手道:“二殿下,臣救駕來遲?!?/p>
他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
哨音落下,小巷兩側的屋頂與巷口,瞬間涌出數十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個個身形矯健,神色肅穆,二話不說便加入纏斗,錦衣衛的戰斗力極強,刺客們瞬間落入下風,慘叫聲此起彼伏。
季晟高聲下令:“留活口?!?/p>
二皇子臉色陰沉。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右手,對著那些刺客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刺客見狀,趁著與錦衣衛纏斗的間隙,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吞咽下去。
“不好,他們要服毒自盡!”
一名錦衣衛想要阻止,卻已然來不及。
只見那些刺客渾身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當場斃命。
片刻之間,小巷內便恢復了寂靜。
二皇子也沉下臉,怒聲道:“京畿重地,竟敢當街行刺,簡直無法無天!”
他轉向季晟,“季指揮使,此事務必徹查,本殿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倦忘居士!”
季晟面無表情地拱手:“是。”
二皇子走向江臻:“居士方才可有受傷?”
江臻微微躬身,恭敬地道:“多謝二殿下關懷,民婦無礙,未曾受傷,勞殿下掛心了。”
“沒事就好。”二殿下松了口氣,“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居士受驚,便早些回家歇息吧,后續之事,交給錦衣衛查辦即可?!?/p>
二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登上車駕,吩咐車夫啟程。
江臻站在原地,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車影,眉頭微微蹙起。
季晟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聲道:“臻姐,你看什么呢?”
江臻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怎么來了?”
“加班正好路過?!奔娟陕柭柤纾板\衣衛沒有休息日,大晚上被叫起來處理案子是常事,我現在是牛馬圣體,習慣了?!?/p>
江臻忍不住笑了一下。
季晟沒再說什么,轉身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尸體,他蹲下,仔細查看了一番,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這個死法……和之前暗殺玄凈大師的那些死士,很像?!?/p>
江臻心頭一跳。
她腦中飛速運轉著。
“這么說來,”江臻語氣低沉,“今日刺殺我的人,與殺害玄凈大師的人,應當是同一伙,而這伙人的幕后主使,恐怕就是二皇子?!?/p>
季晟眼中閃過認同,卻也帶著幾分疑惑:“可二皇子為什么要殺你?”
“他本就沒想殺我。”江臻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清明,“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安排刺客刺殺,再親自出面舍身相救,目的就是為了拉攏我,好將我納入他的麾下,為他所用?!?/p>
她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但若是這樣,就有一件事說不通了,玄凈大師是出家之人,素來不問朝堂之事,為何會被二皇子盯上,難不成玄凈大師與皇室的人有關聯?”
季晟一愣。
這個推測太過大膽,可細想之下,卻并非沒有可能。
二皇子費盡心機要殺玄凈,必然是因為玄凈的存在,威脅到了什么。
能威脅到皇子的,還能是什么?
江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思緒:“此事牽連過多,先別聲張,走,回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