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江臻,接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臻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雙手接過圣旨,叩首謝恩。
梁公公將圣旨交到她手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江編修,恭喜恭喜,皇上與皇后娘娘,皆十分賞識你的才學,這份殊榮,你當之無愧?!?/p>
江臻雙手接過圣旨:“多謝公公,也勞煩公公代為轉達微臣對皇上與皇后娘娘的感激之情?!?/p>
說著,便示意杏兒取來銀兩,作為賞銀。
梁公公也不推辭,笑著收下,又壓低聲音,輕聲告知:“江編修此次能得陛下破格封官,皆是皇后娘娘在皇上身邊反復斡旋,力薦你的才學,皇上才特意下了這道圣旨,為你新設了文淵閣編修一職?!?/p>
江臻了然。
難怪皇上會突然破格封官,原來皆因皇后。
看來皇后為此費了許多心思。
不管是為皇后解開心結,還是拉皇后進承平大典,說穿了,她都帶著幾分私心。
可皇后待她,卻是這般。
為她斡旋,費盡心思,爭來一個專為她而設的八品官職。
江臻朝梁公公鄭重一禮:“多謝公公告知,我定會進宮向皇后娘娘當面謝恩。”
梁公公點點頭,帶著內侍們離開了。
他一走,跪拜在門口看熱鬧的老百姓才敢起身,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幾乎要把天掀翻。
“女子封官,我活了五十年,頭一回聽說!”
“可不是嘛,從古至今,什么時候有過女官?”
“皇上親封的女官,誰敢說個不字?”
江臻讓桃兒杏兒取來一籃子銅錢撒出去,笑著道:“今日大喜,多謝諸位捧場,這點小錢,請大家喝杯茶?!?/p>
銅錢叮叮當當落在地上。
“江編修賞錢了!”
“多謝江編修!”
“恭喜江編修,賀喜江編修!”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你們聽說了嗎,那位倦忘居士,居然被皇上封官了,八品文淵閣編修?!?/p>
“當然聽說了,女子封官,真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皇上這是要打破祖制嗎?”
街頭百姓皆是錯愕不已,卻有也不少人公然表示反對,尤其是那些尚未考取功名的科舉生,更是群情激憤。
“憑什么?她一個女子,不過參與了修典,便能封官?我們寒窗苦讀十余年,尚且難以謀得一官半職,這不公平!”
“祖制歷來都是男子為官,女子無才便是德,皇上此舉,簡直是亂了章法!”
“女子怎么能當官,女子不是該在家相夫教子嗎?”
話音剛落,斜刺里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這群男子回頭,只見一個賣菜的大嬸把擔子往地上一撂,叉著腰,嗓門極大:“喲喲喲,幾位大才子,寒窗苦讀十余年,連個舉人都沒考上,倒有臉在這兒嚷嚷不公平?”
那幾個書生臉一紅,道:“你、你一介婦人,懂什么!”
“我是不懂?!贝髬鹨慌拇笸龋翱晌叶粋€理兒,人家倦忘居士寫的文章,皇上看了滿意,你們寫的文章呢,拿出來給大伙兒瞧瞧,要是比倦忘居士好,你們也去封官,我第一個給你們叫好。”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話道:“祖制還說女子不能休夫呢,人家倦忘居士不也休了,皇上皇后都認她的才,你們幾個酸書生,倒比皇上還懂規矩了?”
賣豆腐的婦人笑了聲:“相夫教子那是我們尋常婦人的日子,倦忘居士有大才,能給朝廷做事,憑什么不能當官?”
幾句話說得直白又坦蕩,那些剛才還振振有詞的男子,瞬間被噎得面紅耳赤,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只能悻悻地別過臉。
而女子亦可當官的消息,如同潮水般蔓延,自然也順著街巷,傳進了俞家宅院。
盛菀儀正在看太子承化文集。
其中好幾篇文章都是她整理出來的……
周嬤嬤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夫人,外頭人都在說,倦忘居士被皇上破格封為八品文淵閣編修了!”
盛菀儀猛地站起身。
她眼底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倦忘居士可是女子,女子竟能封官?”
周嬤嬤連連點頭:“街頭巷尾都傳遍了,是皇上親下的圣旨,千真萬確!”
盛菀儀指尖微微顫抖。
千百年來,女子困于后宅,囿于灶臺,一生都在圍著丈夫和孩子打轉,縱有滿腹才學,也只能藏于深閨,無人知曉,更無人認可。
便是入宮為官,也不過是些伺候人的宮廷女官,守著方寸之地,連參政議事的資格都沒有,終究是仰人鼻息,任人擺布。
多少有才情的女子,終其一生,都只能在不甘與遺憾中落幕。
可現在,倦忘居士竟打破了祖制的桎梏,八品雖不高,卻是朝堂上的一席之地,是史書上從未有過的一筆。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女子的路,被拓寬了。
意味著她盛菀儀,也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用自已的才學,做一番事業。
就在她滿心激蕩之時。
周嬤嬤卻忽然低下了頭,神色變得支支吾吾,語氣也遲疑起來,半天沒敢再開口。
“怎么了?”盛菀儀皺起眉頭問道,“還有什么事,只管說。”
周嬤嬤咬了咬牙,開口道:“老奴打聽了一遍又一遍,都說倦忘居士本人,就是江氏江臻,也就是咱們府上從前住在幽蘭院的大夫人……”
盛菀儀如遭雷擊:“你胡說,倦忘居士學識通天,怎么可能是江臻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婦人?”
周嬤嬤一臉苦澀道:“老奴也不敢相信,所以問了不下十個人,那江氏,確實就是……”
“住口!”
盛菀儀跌坐在榻上。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若倦忘居士真的是江臻,那當初承平大典,江臻為何要選她?
她抬眼,看到俞昭失魂落魄站在院子里,起身跌跌撞撞沖過去:“夫君,你告訴我,倦忘居士是誰?”
俞昭緩緩轉過頭,看向她:“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江臻嫁給他近八年。
八年里,她是什么樣子,他比誰都清楚。
大字不識幾個,連百家姓都背不全,給他寫個家書都得請人代筆。
他跟她說話,她唯唯諾諾。
他呵斥她,她低頭受著。
他嫌棄她,她默默流淚。
那樣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倦忘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