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洗漱臺的鏡子前,看著脖頸與胸前那些未褪的痕跡,不禁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幸好今天是周末,不必費心考慮該用什么衣物遮掩。
走出臥室,她停住腳步。
茶幾上,靜靜放著一束香檳玫瑰。淺杏色的花瓣邊緣已微微卷曲,失了水分。
林晚走上前,將它拿起。花瓣的觸感不再潤滑,大概是因為它已經被放在這一整晚。
她不由想起周京淮昨晚盛怒的臉,輕嘆了口氣,找出花瓶和剪刀,正準備給它修剪。
玄關處,包里傳來手機鈴聲。是顧姨的來電。
電話那頭顧姨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只只,啊煜昨晚不是說回江城了嗎?怎么到現在都沒個信兒?往常到了總會報聲平安的……我早上打了好幾遍,都沒人接,心里慌得很。”
林晚一怔,隨即放柔聲音寬慰:“顧姨,您別急。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或者一大早就在忙,沒顧上看。”
掛了顧姨電話,她立刻回撥顧煜的號碼。一遍,兩遍。聽筒里傳來的都是機械女音,‘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絲不安漫上心頭。她在通訊錄翻出許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許可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隱約有醫院的廣播聲:
“他在醫院。”
林晚站在病床前,看著沉睡中的顧煜。他臉色蒼白,連唇上都失了血色。
病房門被推開,許可拿著繳費單走了進來。
林晚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怎么回事?”
許可將單據放在一旁,嘆了口氣,“凌晨接到醫院的電話,說他被送來時喝了很多酒,臉色白得嚇人,疼得渾身痙攣。起初以為是酒精過量中毒,詳細檢查后才發現……是胃穿孔,已經做了手術,麻藥過了就能醒過來。”
他的語氣里帶著余悸和疲憊,顯然這一夜也折騰得夠嗆。
“昨晚分開時還好好的,”林晚蹙眉,“他平時也不貪杯,怎么就…。”
許可抬眼看向她,話到嘴邊又頓住了。他與顧煜相識七年,同窗四載,顧煜對林晚是怎樣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那天在公安局門外,林晚為他付出了什么,他也看在眼里。兩個這樣好的人,偏偏……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輕咳一聲,轉開了話題:“就算不喝這頓酒,他這樣下去也早晚要出事。自從……那件事之后,他就沒日沒夜地工作,飲食作息全亂了套。胃早就落下毛病,一直硬扛著。”他看向病床上的人,語氣沉重,“等他醒了,你……好好勸勸他。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這么糟踐。”
林晚點點頭,“我會的。你也折騰一整夜了,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守著。”
許可沉默了片刻,點點頭:“行,那我先回去。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蒼白的顧煜,又看了看站在床邊身形單薄的林晚,終究沒再說什么,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病房里重歸寧靜,只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林晚用棉簽蘸了溫水,小心地潤濕顧煜干燥的唇瓣。視線無意間掃過床頭柜,他的手機靜靜躺在那里,屏幕一片漆黑——早已因電量耗盡而自動關機。
她向值班護士借來充電器給他充上。
林晚順手按了電源鍵幫他開機,屏幕亮起,啟動畫面閃過。
而后,一張照片清晰地鋪滿了整個屏幕——照片里,她手持著燃燒的仙女棒,躍動的金色火光映亮了她帶笑的側臉,周身被一群孩子舉著的、閃爍的星光溫柔環繞。
林晚盯著照片怔住,直到屏幕因久未操作而暗下去,她才回神,轉頭看向病床上依舊昏睡的顧煜。
他……是什么時候拍下的?自已竟毫無察覺。
手機接連傳來幾聲提示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她點開屏幕,鎖屏界面顯示著數條未接來電提醒——大多來自她和顧姨。她劃開通知,正準備想想如何回復顧姨,指尖卻驀地頓住。
通話記錄里,清楚地顯示著:昨晚,顧煜向她的號碼撥出了許多通電話。最后一通,在凌晨一點,被接通了。
通話時長:三分十七秒。
可她昨晚明明……
她當即從隨身的包里取出自已的手機,點亮屏幕,迅速翻找——昨夜,她沒有接到過顧煜的任何來電。
一個猜測,毫無預兆地潛入腦海。
難道……是他?
她再次看向病床上蒼白的顧煜——所以,他昨晚獨自喝下那么多酒的原因是因為這通電話?
病床上傳來一聲悶哼,顧煜醒了,她趕緊放下手機。
顧煜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林晚寫滿擔憂的臉。
“醒了?”她立刻傾身靠近,聲音放得很輕,“是不是傷口疼?我幫你叫醫生。”
“……你怎么在這兒?”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沒給顧姨報平安,她聯系不上你,電話打到了我這里。”林晚一邊解釋,一邊伸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我打電話給許可了,他告訴我你在醫院。你胃穿孔,剛做完手術,千萬別亂動。”
醫生和護士很快進來,做了基礎檢查,確認情況穩定。“麻藥過了,傷口疼痛是正常的。”醫生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
林晚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遞到他唇邊:“喝點水,慢一點。”
顧煜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干涸的喉嚨得到些許緩解。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沉默片刻,問道:“你一直在這兒?”
“早上過來的。”她輕聲應道,將杯子放回床頭柜,視線不經意地掠過那部靜靜躺著的手機。終究什么也沒問出口。
術后麻藥效力完全消退后,傷口的疼痛變得清晰而持續。顧煜顯然還很虛弱,額間不時滲出冷汗,幾乎離不開人照看。林晚一直守在床邊,直到夜色漸深,他才在疲憊與藥效的雙重作用下,沉沉昏睡過去。
見他睡穩,林晚起身。她已向公司請了幾天假,天璽灣公寓離醫院不算遠,她打算趁他熟睡,回去簡單收拾些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準備接下來幾日的陪護。
當她推開公寓門時,屋內燈火通明。
周京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聽到聲響,他側過臉來,目光恰好與她相撞。
兩人無聲對視。最終是他先開了口,“去哪兒了,這么晚才回來。”
林晚看著他,腦中閃過那通凌晨被接起的電話,以及顧煜病床上蒼白的臉。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最終什么也沒說,徑直走向臥室。
周京淮皺了皺眉,眼底掠過一絲懊惱,生氣了?——或許昨晚是做得過分了些。
他起身跟了進去,卻看見林晚正從衣柜里取出衣物,疊好放入旅行包里。
“你這是做什么?”他停在門邊,聲音沉了幾分。
林晚沒有回答,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手里的動作。
周京淮邁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他迫使她停下動作,“你要去哪兒?”
林晚停下動作,終于抬起頭看向他。臥室頂燈的光線落在他略顯不悅臉上。
她沒有掙脫,只是平靜地迎視著他。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
“昨晚……你跟顧煜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