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奶年紀大了,平時極少主動打電話給她,除非是逢年過節(jié)的問候,或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上她的心頭。
她立刻回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姨奶奶蒼老而帶著哽咽的聲音:“藍小姐......是藍小姐嗎?”
“姨奶奶,是我,您怎么打電話來了?是身體不舒服嗎?”藍黎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不是……我沒事。”姨奶奶的聲音帶著顫抖:“是......是老宅......賀家,他們把老宅給賣掉了!”
“什么?!”藍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急,帶倒了桌上的筆筒,文具嘩啦啦散落一地。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您說什么?賣掉老宅?這怎么可能?!賀家怎么會賣掉老宅?!”
那是賀家的老屋啊!是外婆執(zhí)掌,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是真的......今天賀夫人來過,說老宅賣了。藍小姐,怎么辦啊?這是老夫人留下來的,怎么能賣掉呢......”姨奶奶在電話那頭無助地哭泣起來。
藍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骨節(jié)泛白,指尖冰涼,手機幾乎要脫手滑落。她強迫自已深呼吸,穩(wěn)住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姨奶奶,您別急,先別急......我問問,我馬上問問是怎么回事!”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大腦有瞬間的空白。賀家老宅……被賣了?那個承載了她童年幾乎所有溫暖記憶的地方,不僅有外婆,還有她媽媽的回憶。
不!不可能!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表哥賀敘白,他是賀家這一代里,除了她之外,對老宅最有感情的人,她顫抖著手指撥通賀敘白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賀敘白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黎黎?”
“敘白哥!”藍黎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老宅......老宅是不是被賣了?姨奶奶剛打電話給我,說舅媽告知她們老宅賣掉了!這是真的嗎?”
“什么?!”賀敘白的反應和她如出一轍,充滿了震驚和茫然:“賣掉老宅?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爸和媽從來沒跟我提過!你等等,我打電話回去問!”
聽著賀敘白同樣不知情的反應,藍黎的心沉到了谷底。連敘白哥都不知道,那就是舅舅和舅媽私下里的決定了?他們怎么敢?!他們怎么舍得?!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心痛攫住了她,她無法再安心坐在辦公室里等待消息,她抓起包,快速進了直屬領導的辦公室,語速極快地請了假,甚至來不及詳細解釋,只說是家里有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
她驅(qū)車直奔賀家別墅,一路上,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關于老宅的一幕幕。
可現(xiàn)在,他們竟然要把它賣掉?!為了錢?還是為了什么?
車子猛地停在賀家別墅門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她舅媽趙曼音,看到站在門外的藍黎,趙曼音精心修飾過的眉毛立刻嫌惡地擰了起來,臉上那點因為老宅賣了個好價錢而殘留的喜色瞬間消失無蹤。
“你怎么來了?”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驅(qū)逐意味。
藍黎沒心思跟她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fā)顫:“舅媽,老宅是不是被賣了?你們怎么能把老宅賣掉?!那是外婆留下來的啊!”
趙曼音雙手環(huán)胸,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藍黎。若是平時,她看到藍黎必然是一肚子火氣,但今天想到銀行賬戶里即將到賬的那筆巨款,她心情還算不錯。可這不錯的心情,在面對藍黎時,立刻轉(zhuǎn)化為了刻薄的嘲諷。
“喲,消息還挺靈通。”趙曼音嗤笑一聲:“是啊,賣了,怎么?我們賣自已家的房子,還需要向你藍大小姐匯報嗎?”
“那是賀家的老宅!也是外婆的心血!”藍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心:“你們怎么能說賣就賣?你們對得起外婆嗎?”
“我們對不對得起,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來指手畫腳!”趙曼音的臉色沉了下來:“藍黎,我告訴你,要不是你那好前夫陸承梟,為了給你出氣,往死里打壓賀氏,最后還把賀氏給收購了,我們賀家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會需要靠賣祖宅來維持體面?說到底,老宅被賣,罪魁禍首就是你藍黎!是你把我們賀家害成這樣的!你還有臉來這里質(zhì)問我?”
這番顛倒黑白、強行甩鍋的言論,氣得藍黎渾身發(fā)抖。她深知跟趙曼音爭論這個毫無意義,賀氏被打壓,與陸承梟有關,但絕非全部,更不是她藍黎的錯!
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委屈,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老宅!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曼音,語氣斬釘截鐵:“好,過去的事我不跟您爭。舅媽,您告訴我,老宅賣了多少錢?我買!我把它買回來!我可以多出一倍的錢。”
趙曼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臉上露出夸張的冷笑:“你買?藍黎,你憑什么買?你拿什么買?就憑你當翻譯掙的那點薪水?別說大話了!”
她頓了頓,上下掃視著藍黎,眼神里的譏誚更濃,故意拔高了音量,仿佛要讓所有人都聽見:“哦——我知道了,你是買不起,但你那前夫陸承梟有錢啊,他富可敵國,買十個賀家老宅都眼睛不眨一下!還有你現(xiàn)在傍上的那個段暝肆,港城段家,也是潑天的富貴!你是想找他們出錢,對吧?”
趙曼音并不知道藍黎離婚后得到的補償,她只知道藍黎是一分好處沒撈著。
趙曼音嘲諷的笑:“你以為陸承梟為你出氣就是愛你,可是你們離婚他怎么沒分給你財產(chǎn)呢?”
藍黎不想跟她掰扯這些。
趙曼音想到還有一個段溟肆,她臉上帶著惡意的笑,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是,怎么辦呢?我、不、愿、意、賣、給、你!也不愿意賣給你找來的任何人!看到你不痛快,我就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