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他動作極輕地脫西裝襯衫西褲,然后轉(zhuǎn)身去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卻難以滌蕩內(nèi)心的沉重。
洗完澡,他換上一套深藍色真絲睡衣,布料柔滑舒適,卻貼不熱他心頭的寒意,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兒轉(zhuǎn)身去了書房。
書房里沒有開主燈,只有書桌上一盞蒂凡尼臺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暈。他在寬大的扶手椅上坐下,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低頭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卻模糊不了那深鎖的眉宇。他在腦海里細細梳理著所有的線索,評估著潛在的風險,籌劃著下一步的行動。
找到陳桌,送他跟何婉茹入獄,買回老宅,這是他目前必須盡快做的。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段晨的名字。他立刻接起,聲音低沉而直接:“查到了嗎?”
電話那頭的段晨語氣帶著挫敗:“沒有,但是確定人不在深城?!?/p>
段暝肆并不意外,繼續(xù)問:“何婉茹有動靜嗎?盯緊她的保鏢阿凡?!薄焙瓮袢?,那個像藤蔓一樣試圖纏繞上來的女人,她的任何異動都值得警惕。
“肆爺放心,我們的人一直盯著,沒有動靜?!倍纬炕卮稹?/p>
排除了何婉茹,目標便更加清晰,段暝肆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那個名字:“陸承梟那邊呢?”
段晨的聲音更低了些:“晚上我們的人跟丟了。”
一股無名火驟然竄起,段暝肆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就不知道從老宅挑選幾個機靈的?”老宅培養(yǎng)出來的人,是段家最核心、也是最可靠的力量。
段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艱澀地開口:“……全都是精挑細選的,主要是陸承梟身邊的人,太厲害了,根本無法靠近?!?/p>
這答案讓段暝肆的眉心狠狠蹙起,他了解段晨的能力,也清楚老宅那些人的本事,連他們都無法近身,足見陸承梟如今的防范嚴密到了何種地步。
掛了電話,書房內(nèi)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他指間的香煙靜靜燃燒,灰白的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昭示著主人的心不在焉。
片刻后,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給何家找點麻煩出來。”
“是,肆爺?!彪娫捘穷^應聲干脆。
切斷通話,他將燃燒殆盡的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給何家制造麻煩,這次不是敲山震虎,何婉茹既然不安分守已,那他也沒必要手下留情,他上一次就警告過她,沒想到何婉茹被她家里慣得無法無天。
他在書房里又坐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夜色開始透出一點點墨藍,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手機,找到了一個從未撥打過的號碼——時序。
時序算起來是他未來的妹夫,但他是陸承梟身邊的人,段暝肆的眼神復雜了一瞬。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主動聯(lián)系時序,但眼下,他需要整合一切可能的力量,或者,至少探聽一下陸承梟那邊的情況,看看陳卓是不是被陸承梟給擄走了。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的時序顯然沒料到會接到他的電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仍保持著禮貌:“肆哥?!?/p>
段暝肆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明天中午有空嗎?見一面?!?/p>
時序幾乎是立刻回應:“有空?!蹦欠莞纱?,甚至帶著點受寵若驚的意味,段暝肆聽得明白。
“那好,明天中午見。” 干脆利落地約好時間,段暝肆便掛了電話。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在窗前佇立了許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僵硬,才轉(zhuǎn)身回到臥室。
輕輕掀開被子躺下,床墊微微下陷,身邊的藍黎似乎睡得極沉,對他的歸來毫無察覺。段暝肆小心翼翼地側過身,伸出手臂,將她溫軟的身體輕輕攬入懷中。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馨香鉆入鼻尖,奇異地安撫了他緊繃一夜的神經(jīng)。
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fā)頂,閉上眼睛。只有在這一刻,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存在和體溫,他那顆被重重思慮填滿的心,才仿佛獲得片刻的安寧。
——
第二天,何氏集團偷稅漏稅的消息如同炸彈一般在整個港城商界炸開。各大財經(jīng)媒體的頭版頭條都在報道這一事件,何家的股票開盤即跌停,公司門口圍滿了記者。
彼時,國際論壇中心。
藍黎早早到了會場,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今天這場國際商業(yè)交流會規(guī)格很高,她的同聲傳譯任務艱巨,她集中精神,反復確認著專業(yè)術語和可能涉及的議題背景資料。
論壇開始前二十分鐘,她起身去茶水間,給自已泡了一杯濃咖啡,試圖提神?;氐阶粍傋拢€沒來得及喝一口,手機就響了,是賀敘白。
“黎黎,買老宅的人,我查到了。”賀敘白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而且,對方愿意見面。”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藍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陰霾被沖散了不少。那棟老宅承載著太多外婆的記憶,能夠有機會買回來,她當然開心,她連忙對著電話道謝:“敘白哥,太謝謝你了!真的!”
賀敘白似乎有些遺憾:“我明天下午有個很重要的應酬,實在抽不開身,不然就陪你一起去了?!?/p>
“沒關系,不用麻煩你,我一個人去就可以的?!彼{黎連忙說,語氣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和即將見到希望的歡快。
掛了電話,她的心情特別好,端起咖啡杯,輕輕啜飲了一口。溫熱的液體帶著苦澀的醇香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和力量,真好,可以買回老宅。
然而,這份短暫的輕松,在她看到一個匿名送來的快遞包裹時,瞬間粉碎,蕩然無存。
她有些納悶,自已最近并沒有網(wǎng)購什么東西,帶著一絲疑惑,她拆開了文件袋,當里面的東西滑出來時,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照片,全是照片。
是段暝肆和何婉茹的照片,
一張張,清晰得刺眼,扎心,藍黎的心猛的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