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隨后傳來下屬不甘卻不得不從的回應:“……是。”
藍黎坐在顛簸的車里,透過后車窗望去。那幾輛如同守護神般緊追不舍的越野車,速度明顯減緩,最終停在了遠處,化作幾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陸承修從后視鏡里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手中的槍依舊穩穩指著芭莎的太陽穴,對這個陸承梟親自挑選的保鏢,他充滿了戒備和敵意。相比之下,后座那個安靜坐著的、懷著身孕的“大嫂”,在他眼中不過是個柔弱可欺、只能作為人質的小女人,毫無威脅。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芭莎和前方的路況上,腿上的疼痛和逃亡的緊張讓他有些焦躁。
“往郊區開!快點!”他再次吼道,槍口不耐煩地戳了戳芭莎的頭。
就在他全神威逼芭莎、同時因后方追來的保鏢撤走而稍松一口氣的瞬間,坐在后座的藍黎,眼神微微一凝。
她極快、極輕地挪動了一下身體,纖細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探向副駕駛座椅下方的陰影處——那里,躺著一把在之前混亂中從陸承修身上滑落、卻未被他自已察覺的微型手槍。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她指尖微顫,隨即穩穩握住,借著身體和寬大外套的掩護,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將它藏入自已外套內側一個隱秘的口袋中。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她的呼吸甚至都沒有亂,只是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
彼時,莊園,醫療室內外,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陸承梟一行人返回時,沈聿正在緊急為阿武進行子彈取出手術。濃重的消毒水味道掩蓋不住隱隱的血腥氣。
時序、巴頓、阿堅等人下車便疾步沖來,臉上寫滿焦灼。
“阿武怎么樣?”時序抓住一個剛從房間出來的醫護急問。
“萬幸,子彈穿透肌肉,沒傷到骨頭,沈醫生正在處理,沒有生命危險。”醫護快速回答。
眾人稍松半口氣,但緊繃的神經絲毫未緩,因為更大的陰云籠罩在每個人心頭——藍黎還在陸承修手里。
很快,醫療室的門打開,沈聿摘下沾血的手套走了出來,額頭帶著細汗。
等候在外的陸承梟立刻迎上,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翻涌著足以令人膽寒的風暴。
“怎么樣?”陸承梟問,聲音沙啞。
沈聿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子彈取出來了,失血不少,沒傷到骨頭和神經,好好休養,手臂功能應該能恢復。麻藥還沒過,他暫時睡著。”
陸承梟點了點頭,這或許是混亂至今唯一稍好的消息。但這點寬慰瞬間被更沉重的焦慮碾碎。
他的黎黎,還懷著他們的孩子,落在一個喪心病狂的瘋子手里。
沈聿和時序,還有巴頓、阿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承梟身上。
此刻的他,像一座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周身彌漫著駭人的低氣壓,那種瀕臨失控邊緣卻又被強大意志強行束縛的戾氣,讓熟悉他的人都感到心悸。
他后悔,無盡的后悔如同毒蟻啃噬心臟——昨晚就該親手了結陸承修,永絕后患!
“阿梟,現在我們怎么辦?”時序打破沉默,聲音里是濃濃的擔憂。藍黎是陸承梟的命,誰都知道。
阿堅也上前一步,臉色凝重:“梟爺,夫人還在他手里,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們!”
陸承梟沒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慌得厲害,那種心臟被懸在萬丈高空、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的恐懼,讓他拿著煙盒的手指都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是啊,他的黎黎在陸承修手里,他該怎么辦?每一個可能的壞結果都讓他血液冰涼。
他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動作有些僵硬。
時序默默遞上火機,陸承梟接過,“咔撻”一聲點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涌入肺腑,卻絲毫無法平息內心的灼燒。
他需要冷靜,必須冷靜。這個時候,沒有誰比他更急,更擔憂,黎黎還懷著孕,經不起任何折騰和驚嚇……
“把看守陸承修的那兩個保鏢,叫來。”陸承梟吐出一口煙霧,聲音冷沉地命令。
他的理智在強行歸位,分析著漏洞。
陸承修被嚴密看管,怎么可能輕易逃脫?藍黎向來聰慧冷靜,今天怎么會如此“沖動”地單獨去見陸承修,甚至給了對方挾持的機會?
這不對勁。
很快,巴頓帶著兩個面色灰敗、渾身緊繃的保鏢進來。兩人自知失職重大,見到陸承梟,腿一軟就要跪下。
“不必跪。”陸承梟坐在沙發上,夾著煙的手擺了擺,聲音聽不出喜怒,“說,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不漏。”
兩個保鏢不敢隱瞞,戰戰兢兢地將藍黎見陸承修,在房間里他們說了什么,藍黎當時的反應……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當聽到陸承修提到“謝無音”三個字,用“你不想知道當年你父母的死因么?”作為誘餌時,陸承梟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顫,煙灰簌簌落下。
沈聿、時序等人也聽得一怔,她是傻么?
陸承梟沉默地聽完,那支煙也燃到了盡頭。他將其摁滅在煙灰缸里,動作緩慢卻帶著千鈞之力。“好了,你們先下去。”
客廳里只剩下幾個核心的人,陸承梟靠在沙發里,閉上眼,腦海中飛速回放著保鏢的敘述,回放著電話里藍黎的聲音——“阿梟,我不會有事,別擔心。”
那樣平靜,那樣篤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和引導。
她是故意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他混亂的腦海。黎黎是故意被陸承修挾持的!她想用自已做餌,引出那個可惡的女人,她想知道真相。
“真傻!”陸承梟猛地睜開眼,從齒縫間冷冷吐出兩個字,聲音里充滿了后怕、憤怒,以及洶涌澎湃的心疼。
他的黎黎,竟然敢用自已和孩子的安危去冒險!
沈聿和時序也瞬間明白了藍黎的意圖,臉色大變。
“阿梟,現在怎么辦?”沈聿急問,“陸承修現在就是個瘋子,就算藍黎有計劃,也太危險了!”
“暫時他不敢動黎黎,”陸承梟強迫自已用最冷靜的思維分析,“他需要她做人質,跟我談判,更需要用她來交換他想要的東西。但他情緒不穩,腿傷疼痛,隨時可能失控。”
他看向阿堅,“阿堅,立刻查那輛車的追蹤器,定位他們最后出現的位置,調取所有沿途監控!”
“是!梟爺!”阿堅立刻領命而去。
這時,醫療室里傳來護士輕微的勸阻聲和阿武虛弱卻急切的聲音。
陸承梟起身,大步走進房間。
阿武已經醒來,麻藥過后,傷口的疼痛讓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到陸承梟進來,眼眶瞬間紅了,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旁邊的護士輕輕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