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時,
小鎮上,藍黎見街對面有一家便利店,老板正背對著門口整理貨架。貨架上擺著面包、餅干、方便面……那些曾經對她來說再普通不過的食物,此刻卻像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這幾天,她都靠偷便利店的面包充饑。
望著那些貨架上的食物,她深吸一口氣,像一只準備撲食的小獸,弓起身子,眼睛死死盯著便利店老板的背影。
趁著老板不注意,藍黎像離弦的箭一樣沖過街道,沖進便利店。她甚至沒有時間挑選,隨手抓起貨架上離她最近的面包,轉身就跑。
“你干什么?!偷東西!小偷!乞丐!給我放下!”老板的怒吼在身后炸開。
藍黎什么都顧不上了,赤腳在路面上狂奔。粗糙的沙石硌著腳底的傷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身后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憤怒的叫罵,越來越近。
她鉆進一條狹窄的巷子,七拐八拐,試圖甩掉追她的人。可是她太虛弱了,跑不了多久就開始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黑。
終于,她看見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門歪斜地敞開著,里面黑洞洞的,看起來廢棄已久。藍黎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躲在一堆廢棄的建材后面,蜷縮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里的兩個面包被她緊緊抱在胸前,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寶。汗水從額頭滑落,滴進眼睛里,刺得生疼。她胡亂抹了把臉,心臟還在狂跳,耳朵里嗡嗡作響。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越來越近。
藍黎的心倏地一顫,全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她見過這個小鎮的“規矩”——兩天前,她親眼看見一個偷了面包的小乞丐被老板圍毆,活活打死在街頭。老板下手狠毒,沒有絲毫憐憫。
她不能被逮住,她的孩子不能有事。
藍黎顫抖地撫摸著肚子,嘴唇咬得發白。
腳步聲在破樓外停下,然后,一個她死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音響了起來:
“陸太太……藍小姐,出來吧,你跑不掉了。”
是白奕川!
藍黎的瞳孔瞬間放大,渾身的血液幾乎倒流。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屏住了。
“藍黎,乖乖出來,我幫你聯系陸承梟。”白奕川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在空曠的破樓里回蕩,“我知道你在這里,我看見你跑進來了。”
藍黎緊緊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聽見白奕川的腳步聲開始在樓里逡巡,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出來吧,藍小姐。你知道陸承梟在找你嗎?我可以幫你聯系他。”白奕川的聲音像毒蛇一樣滑膩,“別躲了,在這里,只有我能幫你。你若不出來,被我逮住,我可不敢保證會做什么。”
藍黎眼中有了一絲絕望,她知道,這一次,她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白奕川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藍黎的手顫抖著伸進衣服口袋里,那里,有一把冰冷的金屬——那把陸承梟送給她防身的小巧手槍,只有巴掌大,但足以致命。這半個月的逃亡中,她無數次摸到它,卻從沒想過真的要用。
但現在,她可能沒有選擇了。
“出來吧,別藏著。”白奕川的聲音傳來。
藍黎猛地睜開眼睛,起身忽然站了出去,與白奕川保持五米的距離,那張曾經溫文爾雅的臉,此刻寫滿了猙獰的得意。
“呵呵,還真是你啊,藍小姐。”白奕川一步步走近,“看看你這副樣子,陸承梟要是看見,該有多心疼?”
藍黎忽然掏出槍,直直指向白奕川。她的手在顫抖,全身都在顫抖,但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白奕川看見她手里的槍,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呵呵,拿把玩具槍來嚇唬老子?當老子是嚇大的?”
“白奕川,你別過來。”藍黎的聲音嘶啞但清晰,“不然我開槍了。”
“開槍?”白奕川笑得更加張狂,“藍黎,我是白奕川,跟你老公作對的男人,你覺得我會怕你?老天真是不讓我絕啊,陸承梟把我逼到這份上,卻把你送到我面前。你說,我要是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取出來發給陸承梟,他會不會瘋掉?”
“白奕川,你敢!”藍黎嘶吼,眼睛通紅,“阿梟不會放過你的!”
或許是為母則剛,這一刻,藍黎眼里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近乎原始的兇狠取代。她要保護她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保護。
“陸承梟不會放過我?”白奕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呵呵,他陸承梟就算再厲害,就算他是北城的陸北王,那又怎么樣?你還是落在我手里了。你說,我要是把你強了,再把你賣掉,他會怎樣?他這個情種一定會瘋掉的。”
想到陸承梟瘋掉的樣子,白奕川的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笑容。他一步步逼近,藍黎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墻壁,再無退路。
“老子今晚就要嘗嘗陸承梟的女人是什么滋味。”白奕川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老子不在意你挺著大肚子,我還沒玩過呢,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藍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就在白奕川離她只有十步遠時,她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是陸承梟的聲音。
“黎黎,專心點。看準心,感受目標的移動軌跡,預判。握槍不要太用力,靠手腕的力量,瞄準不需要用蠻力,是靠這里……”
陸承梟當時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打中靶心。
“……靠心。”
白奕川再次逼近,距離只有五步。
藍黎閉上眼睛,扣動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空曠的破樓里炸開,槍聲久久不散。白奕川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一個血洞正在迅速洇開,鮮紅的血液汩汩涌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串咯咯的聲音。然后,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藍黎睜開眼睛,看見白奕川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紅。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握著槍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幾秒鐘后,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她殺人了。她真的開槍殺了一個人。
“嘔——”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藍黎彎下腰干嘔起來,卻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從她慘白的臉上滾落。
她不敢再看地上的白奕川,顫抖著彎下腰,撿起那兩個掉在地上的面包,然后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出破樓。
她剛跑到街角,忽然聽見天空中傳來轟鳴聲。藍黎抬起頭,看見一架直升機正從小鎮上空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