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是陌生的,是算計的,是警惕的。
唯獨沒有他熟悉的——愛意。
那一瞬間,陸承梟心里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不是她。
不是他的黎黎。
那么,這個女人是誰?
為什么要有這張臉?
為什么要出現在這里?
為什么要冒充他的小姑娘?
怒火從心底升騰而起,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
陸承梟是何等的聰明。
他可是商業界的一條巨龍,是人人膽寒的陸北王。
這種想要模仿藍黎的把戲,也想騙過他?
怎么可能?
“說?!?/p>
他的手指收緊,聲音更冷。
“你是誰?為什么會有這張臉?”
何婉茹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
她的臉從紅到白,從白到紫。
一開始有多慶幸自已終于騙過這兩個男人,現在就有多狼狽。
“咳咳……”她拼命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段溟肆心疼得幾乎要發狂。
他不知道陸承梟是不是瘋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黎黎——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黎黎,只要她頂著這張臉,他就不可能無動于衷。
“陸承梟!”他吼道,“你放開黎黎!放開她!”
陸承梟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偏頭,看向憤怒中的段溟肆。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段溟肆,”他說,聲音不高,不急,卻讓段溟肆心底一顫,“你說什么?”他頓了頓,“你說眼前的這個女人,是黎黎?”
段溟肆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他沒有退縮。
他梗著脖子,執拗道:“陸承梟,你還說你愛黎黎?難道黎黎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她?”
陸承梟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深淵。
“她是黎黎?”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段溟肆,就因為這張臉像黎黎?還是她親口說的,她是黎黎?”
段溟肆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是的。
她沒有說她是黎黎。
她從始至終都說自已叫謝婉寧,不認識什么黎黎。
是他自已,在看到這張臉的那一刻,就認定了她是。
是他自已,在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就堅信她是。
他太想她了。
想得快要發瘋。
想得只要看到任何一點與她相關的東西,就會失去理智。
可是——
陸承梟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段溟肆站在那里,身體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自已在抖什么。
是憤怒?
是恐懼?
還是某種不愿承認的——清醒?
此時的段溟肆,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不肯接受藍黎的離開,現在,她出現了。
就在他面前。
他怎么可能說不是?
“陸承梟,你瘋夠了嗎?”他吼道,“你先放開她!”
陸承梟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與他爭得你死我活的男人。
三年了。
這三年里,他和段溟肆有著不言而喻的默契。
他們曾是情敵,爭奪過同一縷月光。如今,他們是商界并立的雙峰,本該是最激烈的對手。
然而,三年來,兩大集團疆域時有接壤,卻從未傳出任何正面的博弈與爭奪。只有極少數隱于幕后的操盤手能隱約感覺到,在某些關鍵節點,兩股龐大的資本力量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默契,如同潮汐與月亮,相斥又相引。
那默契的源頭,只有一個名字——藍黎。
但現在——
段溟肆卻為了一個冒牌貨,像個瘋子一樣。
陸承梟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是憤怒?
是失望?
還是某種隱秘的、不愿承認的——悲涼?
“阿武,秦舟。”他說。
阿武和秦舟立即上前。
“把四公子拉開?!标懗袟n說。
段溟肆掙扎著,吼道:“你們干什么?你們是不是瘋了?!”
秦舟歉意道:“對不起,肆爺,得罪了。”
兩人強行將段溟肆拉開。
段溟肆拼命掙扎,但他一個人的力氣,怎么敵得過兩個練家子?他被按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陸承梟的手還掐在何婉茹脖子上,眼眶通紅,青筋暴起。
陸承梟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何婉茹臉上。
那雙眼睛,那張臉,那個表情——
每一個細節都像藍黎。
每一個細節都在剜他的心。
他知道這不是他的小姑娘。
可這張臉,實在太像了。
像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敢冒充我的黎黎?”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壓出來,低沉,冰冷,像是從地獄里傳來的宣判。
“找死?!?/p>
他的手指收緊。
何婉茹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
她用盡力氣想要掰開陸承梟的手,可那雙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她拼命搖頭。
眼淚不停地滑落。
一滴眼淚,落在陸承梟手背上。
溫熱。
陸承梟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盛滿驚恐和淚水的眼睛——雖然那不是藍黎的眼睛,但那張臉,那滴淚,還是讓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曾經,當藍黎說離婚的那一刻,他無法控制的那一刻,他也這樣掐著藍黎的脖頸。
她的臉也是這樣紅,這樣白,這樣紫。
她的眼淚也是這樣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看著他,眼神里是驚恐,是悲傷,是絕望。
還有一絲他不愿意去解讀的——恨。
陸承梟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
疼得他幾乎握不住手。
他突然就松手了。
何婉茹的身體軟軟地墜落在地上。
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眼淚不停地滑落。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看得讓人心疼。
“咳咳……咳咳咳……”
她不斷地咳嗽,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陸承梟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那雙陰鷙的眸子掃過她的臉,不帶任何溫度。
他可以狠。
可以溫柔。
他的溫柔,都給了他的小姑娘。
他的底線,也是他的小姑娘。
他憐香惜玉。
但不是眼前的這位。
段溟肆掙脫了阿武和秦舟,沖過來,蹲在何婉茹身邊,一把將她護在懷里。
“謝小姐,你怎么樣?”他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心疼得幾乎要溢出來,只是他突然改了稱呼。
何婉茹靠在他懷里,虛弱地搖頭。
她知道,她在陸承梟面前騙不了他。
這個男人,比千年的狐貍還要難對付。
但是——
她看了一眼段溟肆。
他還在乎她,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