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開車回到聽松居。
黑色布加迪停在大門外,他卻沒有立刻下車。抬目看向整棟別墅,燈火通明,可落在段溟肆眼里,卻顯得孤寂、落寞——那光亮照不進他心里。
在車里坐了好一會,他才整理好情緒推開車門下車。
“肆爺,您回來了。”管家迎上來,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夫人來了,在陪小少爺。”
段溟肆點頭,邁步走進客廳,看見母親溫雅蘭正陪著孫子看漫畫書。小景珩窩在奶奶懷里,聽得認真。
“爹地。”小景珩最先看見他,眼睛一亮。
溫雅蘭抬目看去,看見兒子眼底的疲憊,還有微微泛紅的血絲,心疼道:“阿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母親,您怎么來了?”段溟肆走過去坐在小景珩身邊,揉了揉兒子的發(fā)頂,聲音溫柔了幾分,“景珩,是你讓奶奶來的?”
小景珩搖頭,小臉認真:“不是,爹地。是奶奶去幼兒園接的我。”
“今天是我去接的景珩。”溫雅蘭看著孫子,又看向兒子,“阿肆,你要是沒時間陪景珩,我還是把他接到老宅去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要忙公司的事,我心疼我孫子,也心疼你。”
段溟肆看了一眼兒子,心里泛起愧疚。這段時間他的確沒怎么陪他——開會、應酬、出差。
他腦海里又浮現(xiàn)藍黎一家三口的畫面,那么溫馨。那個小女孩被陸承梟抱在懷里,笑得那么開心、那么幸福。
他收回思緒,淡淡道:“母親,不用。我會盡量抽時間陪景珩。”
溫雅蘭無奈,知子莫若母,她看得出兒子有心事。她對女傭示意:“帶小少爺上樓洗澡,準備睡覺。”
“奶奶晚安,爹地晚安。”小景珩懂事地告別,跟著女傭上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客廳安靜下來,溫雅蘭看著自已最疼愛的兒子,輕聲道:“阿肆,你今晚是不是去見到黎黎了?我聽智芮說她今天回來了。”
段溟肆沒有否認,只是點頭。
他沒有說,他只是躲在暗處,隔著距離,像一個偷窺者一樣,遠遠地看著她。
溫雅蘭這幾年看著兒子熬過來的,她太了解他對藍黎的感情,也知道這三年他過得有多痛苦。多少個深夜,她聽管家說,少爺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天亮。
“阿肆,”溫雅蘭開口,聲音里滿是心疼,“母親知道你對黎黎的感情,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可她現(xiàn)在活著回來了,有了孩子,身邊也有了陸承梟。”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瞬間緊繃的側臉,終究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阿肆,你就學著放手吧。”
放手。
這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刀,狠狠扎向段溟肆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放手?在藍黎懷上陸承梟孩子的那一刻,他就被迫放手了——因為她選擇了陸承梟。
他無數(shù)次勸自已放下,可還是會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是,三年前,看見藍黎墜海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著她一起,死在了那片海域上。
現(xiàn)在她回來了,他真的能做到無動于衷嗎?
不。
做不到。
可那又能怎么樣呢?就像今晚這樣,他只能當一個偷窺者,悄悄看她有多大變化,看她幸福,看她微笑。
是的,在藍黎墜海的每一分每一秒,在這三年里的每一天,他都祈禱她能活著。只要她好好的,他可以不愛她,可以不打擾她,可以一輩子把她放在心里最深的角落。
可是,當在機場見到她的第一眼——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瞥——他就知道,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不愛。
他做不到。
段溟肆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洶涌的情緒。再抬頭時,已是一派平靜。他啞聲道:“母親,黎黎活著回來了,我很開心。您放心,我有分寸。”
溫雅蘭聽兒子這么說,稍稍放心,卻又忍不住提起另一件事:“阿肆,我聽說那位謝小姐你對她還不錯?是真的嗎?還是因為她長得像黎黎?”
她看過那些緋聞,照片上的女人確實很像黎黎。
段溟肆沒有回答。
溫雅蘭嘆了口氣:“阿肆,若是你因為她長得像黎黎而把她當感情的替身,母親勸你認真考慮。畢竟,她不是黎黎。母親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彼此相愛的人,而不是活在過去里。”
段溟肆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掩住所有情緒:“母親,我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溫雅蘭看著他,心疼又無奈。她換了個話題:“我看賀家小姐不錯,這幾年她對你的感情,我看在眼里。若是你能接受,也該給景珩找個媽媽。孩子不能沒有母親。”
段溟肆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聲音卻依舊平靜:“母親,我不喜歡她。以后您少讓她去家里。”
溫雅蘭無奈:“好,既然你不喜歡,我不勉強你。母親知道你帶回小景珩就是不想家里催婚,可是阿肆,景珩需要一個母親。你不能因為自已的感情,耽誤了孩子。”
段溟肆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母親,別說了。時間不早了,您先回去吧。”
溫雅蘭看著他,終究沒再說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手臂:“阿肆,好好照顧自已。”
送走母親,段溟肆在客廳站了很久。
偌大的別墅,安靜得只剩下自已的呼吸聲。
他轉身上樓,去了兒子房間。小景珩已經(jīng)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上,睡得香甜。
段溟肆輕輕走過去,坐在床沿。他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心里涌起深深的愧疚。
這三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用在麻痹自已上,卻忽略了這個小小的生命。
他伸手,輕輕撫摸景珩的臉,低聲說:“景珩,對不起。以后爹地盡量抽時間多陪你。”
段溟肆俯身,在兒子額頭落下一吻。
窗外,月色清冷。
他想起今天在機場看到的那一幕——陸承梟抱著女兒,藍黎站在旁邊,一家三口,那么完美,那么幸福。
而他,只能站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做一個無聲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