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河,因為地勢落差大,水流非常湍急,尤其是在一個叫做“龍口”的峽谷地段,落差足有幾十米!
以前,村民們只覺得那地方水流太急,危險,從來不敢靠近。
但是現在,在林大壯的眼里,那奔騰的河水,不再是危險的猛獸。
那分明就是一股股強大的電流!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對啊!
他劉衛東不是不給電嗎?
老子不求你了!
老子自已發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熄滅!
林大壯狠狠地掐滅了煙頭,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了一陣潮紅。
他猛地一拍方向盤,發出一聲大吼。
“干他娘的!”
不就是個水電站嗎?
他就不信,憑他林大壯的腦子,憑他太平屯全村人的干勁,還建不起來一個水電站!
他劉衛東不是想卡我的脖子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林大壯,是怎么掙脫你的狗鏈子,自已給自已,掙出一片天的!
他立刻調轉車頭,一腳油門,朝著太平屯的方向,飛馳而去!
吉普車一路卷著煙塵,沖回了太平屯。
林大壯甚至沒回辦公室,直接把車開到了正在擴建的廠區工地上。
他從車上跳下來,找到了正在指揮工人砌墻的林大牛。
“大牛!所有人都停一下!我有事要說!”林大壯的聲音,洪亮而又急促。
正在干活的工人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大牛也跑了過來,他看到林大壯一臉嚴肅,還帶著點壓抑不住的興奮,心里咯噔一下。
“哥,出啥事了?你不是去縣里要電了嗎?那幫孫子刁難你了?”
“電要不來了。”林大壯言簡意賅,“供電局那個姓劉的王八蛋,要我們兩成干股,才肯給電。”
“什么?!”林大牛一聽,眼珠子都紅了,“兩成干股?他媽的,他怎么不去搶!”
工地上干活的村民們也聽到了,瞬間就炸了鍋。
“這不是明搶嗎?咱們辛辛苦苦賺錢,憑啥白給他?”
“就是!這幫坐辦公室的,心也太黑了!”
“沒電了?那咱們這廠子還建個屁啊!”
一時間,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之前那股沖天的干勁,瞬間就泄了一半。
林大壯看著眾人的反應,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舉起手,往下壓了壓。
“大家靜一靜!”
等現場稍微安靜了一些,他才一字一句地,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劉衛東不給我們電,我們不求他!”
“從今天起,我們太平屯,自已發電!”
“什么?!”
如果說剛才的消息是讓人憤怒,那現在這句話,就純粹是讓人震驚了。
自已發電?
這是什么概念?
在場的所有村民,包括林大牛在內,全都懵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大壯,就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瘋子。
“哥……你沒發燒吧?”林大牛小心翼翼地問道,“自已發電?咱……咱怎么發啊?拿愛發嗎?”
人群中傳來一陣哄笑,但更多的是茫然。
“大壯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電那玩意兒,是國家管的,咱們自已怎么能搞?”一個年紀大的村民擔憂地說道。
“是啊,大壯哥,那玩意兒咱不懂啊,萬一搞不好,電死人怎么辦?”
林大壯看著大家質疑和擔憂的目光,他沒有急著解釋。
他轉頭對林大牛說道:“去,把錢衛國給我叫來!讓他帶上后山的地形圖!”
很快,錢衛國就被叫了過來,他手里還拿著一卷巨大的圖紙。
林大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張后山的地形圖,鋪在了一堆碼放整齊的磚垛上。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藍色曲線。
“大家看,這是我們后山那條河。它從西邊海拔八百多米的高山上流下來,穿過我們太平屯,最后匯入青陽河。”
“而在這個位置,”他用手指重重地點了一下地圖上的一個地方,“這里叫‘龍口’,是一個天然的峽谷,兩邊都是懸崖峭壁。最重要的是,從峽谷的入口到出口,垂直落差,超過了六十米!”
錢衛國在一旁補充道:“我之前跟勘探隊去測過,那里的水流量非常大,而且穩定,一年四季都不帶斷的。”
林大壯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
“六十米的落差,巨大的水流量!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村民們都搖著頭,一臉的迷茫。
“這意味著,這里,就是一個天然的,最適合修建水電站的地方!”
“我們只要在峽谷上游,建一道大壩,把水攔起來,提高水位。然后,通過壓力管道,把水引到下游,沖擊水輪發電機組!”
“以龍口的水力資源來算,只要我們能建起一個中型水電站,別說帶我們兩個廠子,就是把整個太平屯,變成一座不夜城,都綽綽有余!”
林大壯越說越興奮,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奔騰的河水,變成強大的電流,點亮太平屯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話,像一扇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讓在場的所有村民,都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聽不懂什么水輪機,什么發電機組,但他們聽懂了林大壯描繪的那幅藍圖。
不求人!
自已發電!
把村子變成不夜城!
這太有誘惑力了!
“哥!我懂了!”林大牛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拍大腿,“不就是建大壩嗎?咱有的是人,有的是力氣!他供電局不給電,咱們就自已造個太陽出來!”
“對!自已干!不受那幫王八蛋的氣!”
“大壯哥說能行,那就肯定能行!我們都聽你的!”
村民們的情緒,瞬間就被點燃了。
剛才的頹喪和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期待。
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林大壯心里也充滿了豪情。
這就是他想要的凝聚力!
只要人心齊,就沒有什么困難是克服不了的!
“好!”林大壯重重地一揮手,“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從現在開始,擴建工程暫時停工!所有人,所有設備,全部轉向,目標——后山龍口!”
“我宣布,太平屯水電站項目,正式啟動!”
“我們的目標,是在一個月之內,讓太平屯,亮起第一盞我們自已發的電!”
“哦——!”
整個工地,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然而,就在眾人熱血沸騰的時候,一個冷靜的聲音,潑了一盆冷水下來。
“大壯,”錢衛國拉了拉他的衣袖,把他拽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建水電站,我舉雙手贊成。技術上,問題也不大,我可以設計出發電機組的圖紙。”
“但是,有兩個最關鍵的問題,我們繞不過去。”
“第一,是錢。建一個中型水電站,買發電機,買高壓設備,再加上水泥、鋼筋這些建材,沒有一百萬,根本下不來。”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是審批。建水電站,截流河道,這可不是小事。必須要有省水利廳和電力部門的批文。我們沒有批文,那就是‘違章建筑’,他劉衛東隨時可以帶人來,把我們給強拆了!”
錢衛國提出的,是兩個最現實,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林大壯臉上的興奮,也漸漸冷卻了下來,轉為沉思。
是啊,錢和審批,這兩座大山,要怎么翻過去?
特別是審批,劉衛東那個家伙,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在縣里,在市里,把這條路給他堵死。
縣供電局,局長辦公室。
劉衛東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已經給調度室下了死命令,太平屯那條線路,沒有他的簽字,誰也不準合閘。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他仿佛已經看到,用不了三天,那個叫林大壯的愣頭青,就會帶著厚禮,滿臉諂媚地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跪著求他高抬貴手。
到時候,他要的可就不是兩成干股那么簡單了。
他要讓林大壯知道,得罪他劉衛東,是什么下場。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的秘書,一個年輕的機靈小伙,推門走了進來。
“局長,剛從下面鄉鎮的電管所得到一個消息,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秘書的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消息?吞吞吐吐的。”劉衛東眼皮都沒抬。
“是關于太平屯的。”秘書小心翼翼地說道,“聽說……聽說那個林大壯,今天回村之后,召集了全村人開會,說……說他們要自已建個水電站。”
“噗——”
劉衛東剛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已的秘書。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他們說……要自已建水電站。”秘書又重復了一遍。
劉衛東愣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后,他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