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一出口，他就意識到大事不妙。
“我……”
姜綏小朋友做賊心虛，難得說不出話。
姜知太了解自己生的這個小東西了。
每次偷吃巧克力，或者把時謙送的模型弄壞了藏起來，都是這副德行。
“看著媽媽的眼睛。”姜知也蹲下身，“你以前在哪里見過這個叔叔？為什么說他又受傷了？”
歲歲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他大概明白為什么江爸爸和時爸爸說謊的時候都要瞞著媽媽了。
怎么辦怎么辦？
時爸爸說了不能說，可是媽媽生氣了好可怕！
他求救似的看向程昱釗。
程昱釗也是后背一緊。
如果讓姜知知道他在鷺洲就私下接觸過孩子，以她現在的脾氣，絕對會認為他是處心積慮想要搶奪撫養權。
“那個……姜知，其實……”程昱釗剛想開口解圍。
“我在問孩子。”姜知眼神冷冷地掃過去，“這里沒你的事，你閉嘴。”
程昱釗被她瞪得心虛。
他在隊里訓人時沒人敢吭聲，現在被前妻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還得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罰站。
旁邊幾個隊員都看傻了。
姜綏小朋友眼看外援指望不上，只能自救。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小手從嘴巴上拿下來，絞著衣角，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就……就是……電視上。”
程昱釗趕緊跟著補了一句：“現在的警匪片和動畫片普及度挺高，小孩子看多了，大概覺得警察總是會受傷。”
這個理由很爛。
姜綏點頭：“對，汪汪隊也是！”
姜知站起身，目光又在這二人之間梭巡了一圈。
太像了。
不僅僅是眉眼輪廓，就連程昱釗垂著眼不說話的樣子，和做錯事心虛時的歲歲，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她其實沒信，但她現在不想深究。
這里是機場，外面下著暴雨，周圍還有程昱釗的同事和來來往往的旅客。
她實在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一個前夫去掰扯他和自己兒子到底有沒有見過的羅生門。
手指在姜綏腦門上輕輕一點，轉過身去結賬：“以后少看點這些。”
程昱釗在后面微嘆，接過幾名隊員手里的礦泉水和餅干，默默地走到姜知旁邊的自助結賬機前。
姜知側目看著他那只左手，歲歲剛才那句“又受傷了”讓她沒來由地煩躁。
她付了錢，牽起歲歲：“走了。”
“知知……”
身后那兩個字脫口而出，聲音混雜在便利店的風鈴聲和那句“歡迎光臨”的播報里，幾乎聽不見。
姜知腳步不停，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候機人群中。
程昱釗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開了又合。
掌心里還攥著剛才歲歲塞給他的那顆藍莓味軟糖，體溫把它捂得有些化了。
“程哥？”旁邊的隊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里拿著剛買的煙，“那是誰啊？”
程昱釗收回視線，淡淡地瞥了隊員一眼：“少問，歸隊。”
說完，他把那顆化了的軟糖剝開，塞進嘴里。
有些甜，又有些酸。
……
姜知帶著姜綏回到江書俞那里的時候，正好趕上一輪新的廣播播報。
“旅客朋友們，十分抱歉地通知您，由于航路雷雨天氣影響，飛往鷺洲的CA85XX次航班已取消，請各位旅客前往柜臺辦理退改簽手續……”
候機大廳里一片哀嚎。
江書俞一臉崩潰：“不是吧？真取消了？明天早上九點的會啊！我跟唐董保證過會回去的！”
姜知把關東煮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墊墊。”
“吃不下。”江書俞擺手，看了一眼吃得開心的姜綏，“換別的航空公司？”
“查過了，今天去鷺洲的所有航班全取消了。最早的一班也是明天下午。”
“高鐵呢？”
“沒票了，而且這種天氣，高鐵也不一定準點。”
江書俞癱在椅子上，感覺人生無望。
姜知倒是淡定：“實在不行就跟唐董解釋一下，不可抗力，他應該能理解。或者你可以試試視頻會議？”
“視頻會議他覺得你不尊重他，上次那個項目就是因為視頻會議搞砸的。”江書俞嘆氣，“算了，我再去柜臺問問有沒有什么辦法。”
他剛站起身，一道修長的身影就擋在了他們面前。
程昱釗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過來，手里拿著兩瓶礦泉水，脫了特警外套，只穿著里面的黑色T恤。
“航班取消了？”他問。
姜知不想理他，側過身去擋住他，給歲歲擦了擦嘴，又戴上口罩。
江書俞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程昱釗，臉色更臭了。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懟道：“關你什么事？程警官不去抓你的壞人，還在這兒聽廣播呢？”
程昱釗沒理會江書俞的夾槍帶棒，目光只落在姜知臉上：“我開車了。”
姜知動作一頓。
“我有通行證，有些封閉路段也能走。”程昱釗說，“我送你們到章川市，那里有動車始發站，回鷺洲比較快。”
江書俞眼睛一亮，剛想說話，又看了看姜知的臉色，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姜知把姜綏抱到腿上，頭也沒抬：“不勞煩程警官，我們自己想辦法。”
程昱釗皺眉：“這種天氣，出租車都不愿意跑長途。拼車的話，你帶著孩子，隨便上陌生人的車也不安全。”
“那上你的車就安全了？”姜知刺他，“你比陌生人危險多了。”
“……”
程昱釗被刺得一窒。
對于姜知來說，他這個前夫帶給她的傷害遠比任何陌生人都要重。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姜知，你可以不信我，但孩子不能在這兒熬著。你現在想在機場周邊訂酒店大概都訂不到了，今晚滯留的旅客有好幾千人。你打算讓他睡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江書俞：“特警不歸隊，開著公車送前妻回家？程昱釗，你什么時候學會假公濟私了？”
歲歲不知道“前妻”是什么意思，但是看懂了家里人都和這個叔叔認識。
他拉了拉姜知：“媽媽，我不想在這里，好吵。”
程昱釗趁熱打鐵：“不是公車，今天我也飛不了，任務延后。我送你們到章川就走。”
姜知盯著他看了幾秒。
四目相對，誰也沒讓步。
最后還是江書俞打破了僵局。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咬了咬牙：“知知，讓他送吧？現在流感這么嚴重，機場這種環境，歲歲待久了真容易生病。剛才我看了眼APP，這附近的酒店連鐘點房都滿了。”
三個人都眼巴巴瞅著她，她無奈嘆氣。
“多少錢？”姜知問。
程昱釗一愣：“什么？”
“車費。”姜知拿出手機，“既然是私車帶人，油費過路費總不能讓你貼。非親非故的，這便宜我不占。”
程昱釗的臉黑了一半。
怎么就非親非故了。
他聲音發沉：“……不用。”
“那就不用送了。”姜知作勢要收起手機。
“一千。”
程昱釗怕她真不走了，連忙改口報了個數字：“轉賬。”
姜知利落地掃碼，輸入金額，確認。
“多退少補。”她抱起歲歲，把行李箱推給江書俞，“走吧，程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