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青湖部的營地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和麥香。
這種味道在死寂沉沉的北蠻大營中顯得格外扎眼，像是一道無形的裂痕，將聯軍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林玄沒有參加部族的狂歡。
他獨自坐在帳篷里，面前擺著那桿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青湖戰旗”。
旗幟殘破，邊緣被火燒得焦黑，但那股厚重的、帶著歲月沉淀的肅殺之氣，卻愈發濃烈。
“還沒看夠？”
阿莎雅掀開簾子走進來，手里端著一盆熱水和一些干凈的布條。
她走到林玄身邊，很自然地蹲下，開始為他清理背上的傷口。
林玄沒動，也沒拒絕。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戰旗那些扭曲的紋路上。
“這些紋路，不是裝飾。”
林玄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阿莎雅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擦拭：“那是長生天的祝福，歷代青湖部族長都會用自己的鮮血加固它。”
“屁的長生天。”
林玄嗤笑一聲，指尖輕輕劃過其中一道暗紅色的溝壑。
“這是陣法。或者說，是某種封印。”
他身為【天工巧手】的擁有者，對符文和構造有著天然的敏感。
這桿旗幟在他眼里，不再是圖騰，而是一件極其精密的、半步符器級別的靈異容器。
“封印？”阿莎雅皺眉，“封印什么？”
“封印那些不愿散去的靈魂。”
林玄回過頭，直視阿莎雅的眼睛，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我在旗桿的夾層里，找到了你哥哥阿其那的氣息。他還沒死透，或者說，他的神魂被吸進了這桿旗里。”
阿莎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端著水盆的手猛地一抖。
“你說什么？哥哥他在……旗里？”
“不只是他。”
林玄站起身，一把抓起戰旗，用力一抖。
剎那間，帳篷內的溫度驟降。一股幽綠色的煙霧從旗面中滲出，隱約間，無數凄厲的哀嚎聲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
阿莎雅驚恐地后退兩步，她仿佛在那些煙霧中，看到了無數張熟悉的面孔。
有她的叔伯，有部族的勇士，還有……
“阿爸？阿媽？”
阿莎雅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奪眶而出。
在那團煙霧的最深處，兩道模糊的身影若隱若現。他們穿著青湖部最華麗的皮袍，眼神呆滯，卻在看向阿莎雅時，透出了一絲掙扎的痛苦。
“這是怎么回事？”阿莎雅瘋了一樣想要沖過去，卻被林玄一把攔住。
“別過去！那是陰煞之氣，會沖垮你的心智。”
林玄手中真氣運轉，硬生生將那團煙霧壓回了旗幟之中。
帳篷重新恢復了平靜，唯有阿莎雅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現在你知道，為什么你父親死得那么不明不白了吧？”
林玄重新坐回地毯上，語氣冷冽。
“大祭司呼日勒，他需要的不是忠誠的盟友，而是源源不斷的‘養料’。這桿戰旗，其實是大祭司賜給你們青湖部的‘賞賜’，對吧？”
阿莎雅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和仇恨。
“是……二十年前，阿爸接任族長時，大祭司親手修復了殘破的戰旗的。他說，只要旗幟不倒，青湖部就永存。”
“旗幟不倒，靈魂不滅。”
林玄冷哼，“他把你們部族歷代強者的神魂都拘禁在旗里，把這件兵器煉成了一個吞噬生機的怪物。你們沖鋒陷陣殺的人越多，旗幟就越強，而你們的命，也就丟得越快。”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那個‘長生天’。”
林玄走到帳篷門口，掀開一絲縫隙，看向大營中央那座依舊燃燒著幽火的高臺。
“呼日勒在準備一場巨大的祭祀。靖北城外的這八萬人，在他眼里，不過是擺上祭壇的牛羊。而你們這些擁有特殊戰旗的部族，就是他收割靈魂的鐮刀。”
阿莎雅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刺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我要殺了他。”
“殺他？你現在連他的親衛都打不過。”
林玄轉過身，一把捏住阿莎雅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想報仇，就得聽我的。阿莎雅，從現在起，你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刺殺的蠢女人。你是青湖部的女特勤，是這桿旗真正的主人。”
“我……我該怎么做？”
“煉化它。”
林玄指著戰旗，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大祭司想用這桿旗吸干你們，那我們就反過來，把旗里的力量全部抽出來，變成你自己的修為！我要讓你在三天之內，突破武師境，感悟出屬于你自己的戰意！”
“這可能嗎？”
“在別人那里不可能，在我這兒，沒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玄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吞月訣》。
這是霍天狼傳授給他的貪狼吞月訣的魔改版。
當然不會是全部。
這里只是殘卷。
只有貪狼一式。
還是進過林玄魔改的版本。
林玄有系統相助，對貪狼吞月訣的領悟早已通透。
提取些許內容雜糅重塑一本功法，不過是尋常操作。
貪狼吞月決的核心，乃是武者不屈之意，為求武道，天地亦可吞！
但是，經過林玄的魔改閹割版。
只剩下了吞噬這一個粗淺的戰意。
雖然粗淺，卻正好契合現在的情況。
“我會幫你重新鍛造這桿旗。但這過程會非常痛苦，旗里的亡魂會撕咬你的靈魂，如果你撐不住，就會變成跟他們一樣的瘋子。”
林玄盯著她。
“敢試嗎？”
阿莎雅抹掉眼角的淚水，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毅。
“只要能讓呼日勒下地獄，我什么都敢。”
……
這一夜，青湖大帳內，慘叫聲不絕于耳。
林玄利用【天工巧手】的異能，強行拆解了戰旗內部的封印結構。
他像是一個最冷酷的外科醫生，將那些被拘禁的亡魂一一剝離，然后通過功法引導，灌注進阿莎雅的體內。
阿莎雅渾身被冷汗浸透，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游走。
林玄坐在一旁，一邊維持著陣法，一邊冷靜地觀察著她的變化。
他救阿莎雅，當然不是因為什么憐憫。
他需要一個能夠掌控青湖部的傀儡，更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從內部撕開北蠻防線的缺口。
阿莎雅，就是那枚最完美的棋子。
黎明時分。
一股強橫的氣息從阿莎雅體內爆發開來，直接將帳篷頂端的積雪震飛。
她睜開眼，瞳孔中隱約有一道青色的旗影閃過。
武師三重！
一夜之間，連跳三級！
阿莎雅看著自己的雙手，那種充盈的力量感讓她感到陌生而戰栗。
“感覺怎么樣？”林玄淡淡地問。
“我想殺人。”阿莎雅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殺氣。
“早著呢”
“你這點力量，老東西一指頭就滅了你！”
阿莎雅不忿。
林玄白了她一眼。
“想報仇，就耐心點。”
林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帳篷外，烏日圖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色難看。
“特勤大人！不好了！大祭司傳令，讓各部特勤去帥帳議事。說是……要發動總攻了！”
林玄與阿莎雅對視一眼。
“走吧，去看看那位老神棍，又想玩什么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