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你這個叛徒！”豁爾洛看到他，眼睛瞬間紅了。
泰拉沒有理會他的叫罵。
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這片人間地獄，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為了特勤大人！殺光他們，為自己贏得活下去的資格！”
“殺！”
幾百名原鐵狼衛，如同下山的猛虎，狠狠地撞入了灰狼部那已經亂成一團的后隊之中。
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堵路！
他們像一根楔子。
死死地釘在了灰狼部撤退的路上。
將那些僥幸沒有掉進湖里的士兵，重新趕回了那片死亡的冰面。
前有冰湖，后有追兵，側翼還有神出鬼沒的冷箭。
豁爾洛的軍隊，徹底崩潰了。
他們被分割，被包圍，被一點一點地蠶食。
豁爾洛揮刀砍翻一個沖到近前的青湖部士兵。
但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他身陷重圍，左支右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他抬起頭，絕望地看向岸邊。
只見那片蘆葦蕩的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熊皮大氅，身形挺拔，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屠殺。
正是巴雅爾！
四目相對。
豁爾洛從那雙年輕的眼睛里，看到了戲謔，看到了憐憫。
更看到了……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
他明白了。
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一條主動游上魚鉤的蠢魚。
冰面上，戰斗已經接近尾聲。
與其說是戰斗，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豁爾洛帶來的兩千精銳，掉進湖里淹死、凍死的有七八百，被弓箭射殺、被亂軍砍死的又有五六百。
剩下的人，眼見大勢已去，紛紛扔掉了武器，跪在冰冷的冰面上，瑟瑟發抖。
“啊啊啊啊！”
豁爾洛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手中的黑鐵狼首刀，朝著林玄的方向，奮力擲了出去！
然而，那柄飛旋的彎刀，在半空中，就被另一柄從側面劈來的彎刃，一刀磕飛。
烏日圖那張憨厚的臉，出現在豁爾洛的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的對手，是我！”
烏日圖一腳將豁爾洛踹倒在地，用刀壓在他的脖子上。
豁爾洛敗了，敗得一塌糊涂。
他渾身是傷，狼狽不堪，那身華麗的千夫長鎧甲，此刻破破爛爛，沾滿了血污和冰渣，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林玄從岸邊緩緩走了過來，他的靴子踩在布滿裂紋的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投降士兵的心坎上。
他走到豁爾洛面前，蹲下身，看著這張因為屈辱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很好奇，”
林玄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覺得，你能比鐵木做得更好？”
豁爾洛死死地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言不發。
“是赤那嗎？”林玄自顧自地說道，“他是不是許諾你，只要殺了我，就讓你當灰狼部的特勤？”
豁爾洛的瞳孔猛地一縮。
“看來我猜對了。”
林玄笑了笑，站起身，“你真是個可憐蟲。赤那把你當成一條擦屁股的狗，你還真搖著尾巴就沖上來了。你以為他是信任你？他只是想找個人，來掩蓋他連嫡系親兵都管不住的無能和恥辱罷了。”
“你……你怎么會知道？！”豁爾洛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充滿了震驚。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林玄的目光，越過豁爾洛，看向他身后那些驚恐的降兵。
“我還知道，呼和圖那個老狐貍，已經帶著灰狼部的主力，返回灰狼谷了。他把你，連同你手下這一千五百個蠢貨，當成了棄子，主動扔給了赤那。”
“轟！”
這句話，比冰面崩塌帶來的沖擊還要巨大。
所有投降的灰狼部士兵，全都懵了。
他們被……拋棄了？
他們的特勤，把他們當成了祭品？
“不……不可能！你胡說！”豁爾洛瘋狂地搖頭，“特勤他……他不會這么對我們！”
“信不信由你。”林玄懶得再跟他廢話，對烏日圖使了個眼色。
烏日圖咧嘴一笑，手中斷岳刀毫不猶豫地揮下。
“噗！”
豁爾洛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落在一塊浮冰上，雙眼圓睜，臉上還凝固著那難以置信的表情。
林玄看都沒看那具無頭的尸體，他的目光，掃過所有跪在地上的降兵。
“現在，你們的主子死了。拋棄你們的人，也走了。你們，成了無家可歸的野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要么，像他一樣，人頭落地，尸體喂魚。”
“要么，拿起你們的刀，跟著我。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人，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敵人，那就是赤那。他想讓你們當炮灰，我就帶著你們，去掀了他的王帳，搶了他的牛羊和女人！”
“我給你們復仇的機會，給你們活下去，并且活得像個人的機會！”
死一般的寂靜。
降兵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迷茫、恐懼，以及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背叛部族，是草原上最可恥的行為。但他們已經被部族拋棄了。
赤那要他們死，呼和圖也放棄了他們。
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巴雅爾”特勤，雖然手段狠辣得令人發指，卻是唯一一個，給他們指出活路的人。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面上。
“我等……愿降！愿為特勤大人效死！”
一個人帶頭，就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很快，剩下的近千名降兵，全都匍匐在地，發出了臣服的嘶吼。
泰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又是同樣的手段，又是同樣的味道。
這位新主子，收攏人心的本事，簡直比他的戰術還要可怕。
他總能精準地找到人們心中最深的恨意和最渴望的東西，然后將其無限放大，為己所用。
阿莎雅默默地看著，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男人，正在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在這片草原上，建立起屬于他自己的秩序。
他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赤那、呼和圖、豁爾洛……這些草原上成名已久的梟雄，在他面前，都顯得那么的稚嫩可笑。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想要刺殺他，是多么的天真。
林玄很滿意眼前的結果。
他讓泰拉去收編這些降兵，打亂原有的建制，和那些投降的鐵狼衛混編在一起，相互監視，相互制衡。
一場輝煌的勝利，不僅沒有讓他損兵折將，反而讓他的隊伍，一下子擴充到了近四千人。
雖然成分復雜，人心不穩，但這已經是一股足以在草原上攪動風云的力量。
然而，就在營地里打掃戰場，慶賀勝利的時候。
一名負責在外圍最遠端警戒的斥候，騎著一匹快要跑死的戰馬，瘋了似的沖了回來。
“報——！！”
那名斥候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跑到林玄面前，臉上滿是驚駭和狂喜交織的復雜神情。
“特……特勤大人！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什么事，慢慢說。”林玄皺了皺眉。
“赤那……赤那的老家，被抄了！”斥候喘著粗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整個營地瞬間安靜了下來。
“什么？！”
烏日圖一把揪住那個斥候的衣領，“你小子沒睡醒說胡話吧？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抄鐵狼部的老家？”
“是……是灰狼部！”
斥候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們的斥候在西邊探路，抓了幾個從鐵狼部大營方向逃出來的散兵！他們說，就在昨天夜里，灰狼部的特勤呼和圖，親自帶了兩千老兵，趁著赤那大營空虛，突襲了鐵狼部的后方營地！”
“他們燒了糧草，搶了牛羊，據說……據說連赤那剛過門的第十七房小妾，都被呼和圖那個老東西給搶走了！”
“噗——”
烏日圖一個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阿莎雅也是一臉的錯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個消息，比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還要讓人震驚一百倍！
呼和圖？
那個在赤那面前唯唯諾諾，被逼著派兵來送死的老家伙？
他竟然……竟然在背后給了赤那這么狠的一刀？
這已經不是捅刀子了，這是直接刨了赤那的祖墳啊！
林玄也愣住了。
他預料到呼和圖會有后手。
但他沒想到，這個老狐貍，竟然會這么剛烈，這么瘋狂！
他這是根本沒想過要和談，直接就掀了桌子，奔著不死不休去了！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這老頭我喜歡！”
烏日圖拍著大腿狂笑，“赤那那家伙，現在估計臉都綠了吧！前面靖北城打不下來，派出來追殺我們的兩撥人，一撥嘩變，一撥被我們全殲。現在，連老家都被人抄了！老婆都讓人搶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整個營地，都爆發出了一陣暢快的大笑。赤那的倒霉，就是他們最大的快樂。
然而，林玄卻笑不出來。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草原，要徹底亂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赤那和靖北城對峙的機會，在大青湖猥瑣發育，慢慢積蓄力量。
可呼和圖這瘋狂的一手，徹底打亂了所有的節奏。
赤那現在內外交困，后院起火，他還有心思繼續圍困靖北城嗎？
恐怕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刻掉頭，回去把呼和圖碎尸萬段。
一旦赤那退兵，草原的局勢，將瞬間從“兩強對峙”，變成“三方混戰”。
赤那的鐵狼部、呼和圖的灰狼部，以及他自己這個剛剛冒頭的“青湖部”。
而在這三方之外，還有金雕部、白鹿部那些已經脫離聯盟的部落在虎視眈眈。
更有那個一直沒有露面，卻仿佛無處不在的大祭司……
這盤棋，一下子變得無比復雜，無比兇險。
“傳令下去。”林玄的聲音，讓營地的笑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全員休整，清點傷亡，收攏戰馬和物資。”
“斥候范圍，再擴大五十里！我要知道赤那、呼和圖，以及所有部落的動向！”
“另外……”林玄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靖北城的方向。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派人，去一趟靖北城。”
“告訴城里的秦將軍，就說，他的老朋友巴雅爾，想跟他談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