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從出生起就在這梁國公府,頭一回出門是前不久的皇寺之行,所以要查她的過往經歷并不難,都用不上皇城司那些手段,泉方在中午的時候就查了個清楚。
他立刻往皇城司去。
梁鶴云今日出了城一趟,暗中調查大臣私下與鹽商的往來,中午的時候剛好回來在平日休息小憩的屋子擦臉,泉方一來,他便立刻問:“如何?”
泉方便道:“姨娘小時因著性子憨,林媽媽在大廚房又忙,便一直讓她大姐紅梅帶在身邊,也就是在大爺院里,只大爺院里也沒查出姨娘有什么玩伴可以稱得上未婚夫,只大爺院里的老人說過,大爺年少時,見姨娘生得嬌憨,抱過幾回。”
梁鶴云一聽,臉上竟是毫不意外,果真如他先前猜測的一般!
怪道他大哥要納小甜柿做妾,竟是小時就抱上了,指不定這未婚夫也是給這憨呆的說了什么話讓她記到現在!
梁鶴云莫名咬了牙,一把重重丟下了手里的棉巾,水花都在他錦衣上濺出印子來。
泉方默默后退了幾步。
梁鶴云在原地站了會兒,便沉著臉回了書案旁,他翻閱著堆積在這案上的文書,約莫一個多時辰后,終于丟下手里的文書,站起來道:“大哥今日在作甚?”
泉方來皇城司之前便打聽過了,這會兒立刻道:“大爺今日留在府中教導兩個小少爺,哪兒也沒去呢!”
梁鶴云抬腿往外走,“盯著這兒的事,爺回去一趟。”
說罷,他也不理會泉方如何,直接出了門。
卻說今日梁錦云難得在家中,便一直帶著兩個孩子在書房里教導讀書識字,直到午食后才讓兩個孩子去午休睡會兒,他本也是要在書房小憩的,但聽說了一事,便有些沒有睡意。
自紅梅小產死后,梁錦云心里后知后覺生出些悔意,后悔她肚子里那孩子不該打了去,尤其想到紅梅性子柔,往日里最是懂事,這悔意便會重一些。
當他從私下里閑聊的丫鬟那兒聽說徐鸞被梁鶴云趕出崢嶸院時,眉頭便皺緊了,那份對紅梅的悔意便不自覺落到了徐鸞身上幾分。
他想起了徐鸞小時生得糯米團子一般嬌憨又呆然的樣子,覺得弟弟實在沒有定性,既要了人,為何不好好將人放在后院養著?
梁錦云打算再去找一趟梁鶴云,正當他準備傍晚時找他過來時,就聽到書房外面傳來梁鶴云的聲音。
“聽說大哥今日在教導兩個侄兒?我怎么沒瞧見人呢?”
梁錦云抬頭,便見胞弟穿得一身倜儻地走進來,倒是也愣了一下, 板正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今日怎來了我這兒?”
他這胞弟自小嫌他管教多,自分開院子住后,便甚少主動來他這兒,尤其是他成婚后。
梁鶴云在椅子上坐下,很自如地給自已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后才是抬頭,鳳眼彎著,“倒也沒什么,就是有些事想問問大哥。”
梁錦云肅然的臉上那眉毛也一挑,“何事?”
梁鶴云捏著手中杯子,指腹慢吞吞磨蹭了一圈杯沿,才是低著頭慢聲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查了查我家小妾前些年在府里都是什么樣的,便查到她小時經常被她大姐帶來大哥這兒來。”
他說到這,頓了頓,抬頭時臉上笑容幾分漫不經心,只鳳眼卻盯著梁錦云瞧,“大哥可還記得小時與她說過什么話?”
這話問得,顯然是告訴梁錦云,他已是知道他和自已的妾小時見過。
梁錦云自然不蠢,聽出他這話里意思,忍不住皺著眉道:“你問這做甚?”
梁鶴云從來霸道不講道理,且兄弟之間沒什么忌諱,直接說:“我的小妾的事,我當然要問個清楚,大哥可別瞞著我,你可是小時與呆笨的她說過什么未婚夫之類的話?”
梁錦云喝斥他一聲,“我怎會與那等幼兒說這般話?”
梁鶴云擰了眉,打量著他,似在判斷他這話的真偽。
“青荷小時腦袋不靈光,總呆呆傻傻的,她大姐帶了這么個孩子過來,即便藏得再好,我是這兒的主子,自然知道,偶然間見過幾回而已。”梁錦云也皺著眉道。
梁鶴云又笑著問:“她小時可是生得雪白可愛,糯米團子似的招人疼?”
梁錦云:“……”他頓了一下,看他一眼,倒是沒否認,只忽然道,“聽說你把青荷趕出了崢嶸院?”
梁鶴云眉心一擰,將一直拿在手心里把玩的茶杯重重放在手邊小幾上,沉著臉道:“哪個傳出的混賬話?昨夜里她還在我懷里睡著,誰會趕她出去?”
他這話說得氣勢洶洶,仿佛真要揪出說閑話的混賬,梁錦云一時沒話說,想想這胞弟的性子不是個賴賬的,倒也信了,只囑咐了一句,“如此便好,那就好好養著。”
梁鶴云看他一眼,總覺得他這兄長心里還惦記他的小甜柿,又想起上回徐鸞和他因著紅梅之死大吵一架,低頭給自已倒了一盞茶后,笑著道:“這倒不必大哥操心了,橫豎會叫人活得好好的,吃好喝好養著。”
這話便十分戳心了,梁錦云面色一變,沉著臉看過去,“梁飛卿,你陰陽怪氣作甚?”
梁鶴云也放下了茶杯,卻是混不吝的模樣,鳳眼笑著,“大哥,你知我小心眼又霸道,可別再在我面前提關于我的人的有的沒的了。”
說罷,他也不管兄長的黑臉,直接站了起來,“既兩個侄兒不在,我也不在這兒多耽擱了,先回了。”
梁錦云臉色還青著,但向來對付不了這混賬胞弟,便只好看著他離去。
周文茵沒過多大會兒過來時,便見丈夫黑著一張臉坐在案前,想到剛才梁鶴云來過,忍不住問了句:“大爺,可是二爺有何事?”
梁錦云便朝她看來一眼,想到紅梅之死,到底心里也生了點郁氣,忽然道了句:“往后這后院里的通房若有孕了,便允了生下來也無妨。”
周文茵臉色一僵,好半晌才笑著應聲,“自是聽大爺的。”
那廂梁鶴云回了崢嶸院,心里還是充盈著一股子悶氣,他直奔了正屋。
他一回去,就看到徐鸞低著頭坐在榻上,手里拿著繡繃正用針戳著,瓷白的臉上兩道秀氣的眉皺著,仿佛手里拿的是那一等一的大麻煩,他心里一下又覺得好笑了,悄聲湊過去一瞧,那繡繃上針頭凌亂地縫了一片白。
梁鶴云遲疑了一下,“這是云?”
徐鸞嚇了一跳,抬頭看去,頓了頓,才裝模作樣將繡繃往身后遮掩了一下,點點頭說:“是云。”
梁鶴云沉默了下來,勉強夸出一句:“倒是白云,沒給爺繡朵烏云呢。”
徐鸞:“……”
梁鶴云坐下來湊過去看了看,再找不出第二句夸的了,靜了會兒,自然地轉移了話題:“過兩日爺有個宴飲,到時你陪著爺一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