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這匹馬,是當初皇帝賞給他的,番邦進貢的千里良駒,四肢修長健壯,比起一般的馬要高大許多,跑起來也野性,快如閃電,當初他馴服這匹馬也花了一段時日。
騎出一段后,他忍不住低頭瞧了一眼懷里的人,卻見徐鸞神色鎮(zhèn)定,圓圓的眼睛中有流光閃爍,臉上還有極淺的一抹笑意。
他忍不住挑高了眉,低頭靠著她耳朵道:“你倒是膽子大的,這般大馬竟是半點不怕。”
徐鸞很久沒有過這樣類似自由的感覺了,風馳電掣,有一瞬讓她忘記了自已是個賣身的奴婢、伺候人的賤妾,她像是回到了過去。
她會騎馬,未婚夫教的。
徐鸞想著,不自覺抿唇笑了一下,語氣幾分少見的活潑:“騎馬很開心的。”
梁鶴云聽這一聲,想起當日在皇寺后山那兒,她那一聲嬌脆脆活潑潑的“一條笨魚!”來,光是聽著那音調(diào)就知她心中雀躍。
他沒說話,低頭去看她,便又覺得她是個小甜柿了,不是犟著不肯屈服時的倔驢樣了。
梁鶴云喜她這般模樣,哼一聲,心道,倔驢也得給你馴得服服帖帖老老實實的!讓這莫名硬著不肯彎的骨頭軟下來!
但徐鸞不過只高興了一會兒,不多時,馬匹顛簸時磕到她的傷處,便讓她又覺開始脹痛起來,臉上也沒了笑意,趕忙打量四周街道分散自已注意力。
如今正是新年里,街上很是熱鬧,各處都掛著紅彤彤的燈籠,小販叫賣的聲音都十分喜氣。
梁鶴云帶著她在街上拐了幾個道,卻躥入人群稀少之地,這兒瞧著是一片民居。
黑馬的速度在這兒也慢了下來,最終在一處小院門前停了下來,門口有小廝守著的,見了梁鶴云便笑,顯然熟悉的模樣,“梁二爺來了!快里邊請。”
小廝趕緊推開了門。
梁鶴云下了馬,又將徐鸞抱下馬來。
小廝已經(jīng)接過了韁繩,梁鶴云直接帶徐鸞往門里去。
這小院的門只是普普通通上了清水漆的門,門閂也不過是木頭雕的,可里面卻是另一番光景。
不大的院子里擺著精心養(yǎng)護的花草,竟也堆了假山石,成了一處可觀的奇景,假山石下有一片小塘,里面養(yǎng)著幾條錦鯉,這般冷的天,爺不知如何做到的,水沒結(jié)冰,錦鯉也游得歡快。
往前瞧去,是竹簾門,這會兒有人撩起竹簾,嬌媚成熟的女聲傳出來:“真是稀客,二爺已是許久沒來奴家這地兒,今日怎想起來?”說話間,盡是哀哀怨怨的熟稔。
那是個風韻猶存瞧著三十來歲的美婦人,眉眼末梢盡是風情,手里拿著把扇子,這般冷的天,她穿得卻單薄,身形凹凸有致,走過來就親親熱熱拿了扇子輕輕碰了下梁鶴云的臂膀。
“今日帶人來長長見識。”梁鶴云也調(diào)笑著,鳳眼一挑,語氣顯然也是熟的。
美婦人這才是注意到他身后還有個人,還是個嬌憨俏麗的小美人,她多瞧了兩眼,臉上也沒出現(xiàn)多少驚訝,笑著說:“好,二爺隨奴家來就是。”
顯然,像是梁鶴云這般帶人來長見識的并不少見。
徐鸞悄悄打量著四周,心里已經(jīng)猜到這大概是個什么地方了。
美婦人在前面帶路,梁鶴云跟在后面,余光瞧了一眼徐鸞,見她大眼睛悄悄看著四周,滿眼好奇,輕聲哼笑,也不多說什么。
進了竹簾門,里面也就是雅致的茶室,每間茶室還有竹簾擋著,只能隱隱約約看到里面有人,卻看不清楚。
一路上了二樓,美婦人推開一間門便側(cè)過身去,“二爺,里邊請。”
梁鶴云便帶著徐鸞進去。
那美婦人跟進來幾步,瞧了一眼徐鸞,又笑著看梁鶴云,“二爺還需要別的嗎?奴家讓人送來。”
這話問的別有意味,仿佛只要梁鶴云要什么,她都能叫人送來。
梁鶴云卻只笑得風流:“不用,莫要叫人打擾便是。”
美婦人嬌嬌妖妖應(yīng)了一聲,扭著腰便出去了。
等她一走,梁鶴云便拉著徐鸞到了床上,徐鸞一抬頭,就見床帳上繡的都是男男女女,身上盡是不著衣物,就這么各種纏繞。
她覺得多看一眼,眼睛都要長針眼。
梁鶴云貼近了她耳朵,將她的臉掰了過來,陰陽怪氣道:“你瞧這些有什么好瞧的,這上面哪一個男人比的爺偉岸豐姿?”
徐鸞眨了眨眼,這不要臉的狗東西,除卻皮相,那德行不是都一樣?
但她嘴上卻說:“二爺說得是。”
梁鶴云如今很能聽出她語氣里的敷衍,他一心想要馴服她,便也笑一聲,攬著她往墻邊湊近了一些。
墻上也是不堪入目的艷情畫,梁鶴云的指尖在那畫上女子胸口之處點了一下,隨即那兒便出現(xiàn)一個兩個小洞,他低頭看徐鸞,“好好看看別人是怎么伺候的。”
徐鸞的臉被迫貼近了過去,眼睛正對著其中一個洞口。
隔壁房間的情形清晰可見,那間屋里,嬌美的小娘子跪在地上,仰臉慕戀地對著站在一旁的男子,表情卑微,身后亦有人,徐鸞看到這一幕,便咬緊了唇,呼吸緊繃又急促。
她看見里面的人間酷刑,看見小娘子被如何被玩弄,看見她如何卑躬屈膝獻出身體與靈魂,在那里,她真正不是人了。
“知道里面的人是誰么?”梁鶴云見徐鸞側(cè)臉上露出的慘白,又輕笑一聲,“那女子是戶部侍郎新納的妾,那兩人,一個是戶部侍郎本人,另一個,卻是中書省官員,你瞧瞧別人是怎么伺候人的,你又是怎么伺候爺?shù)模咳齻€月,爺說三個月,爺要你能讓爺滿意到膩了。”
徐鸞一直沒吭聲,梁鶴云等了等,終于忍不住擰了眉,又將她的臉掰了過來,便愣了一下。
徐鸞眼圈極紅,眼睛里的淚珠倔強地掛在那兒,要掉不掉,她的臉色白得快透明了,她寧靜消停了一日的眼睛里似乎又有火光在閃爍。
看到這不再是平靜的乖順而是生機勃勃的火光,梁鶴云反而心里的躁動平息了一些,他放松了一些,逗她嚇她:“如何,學(xué)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