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平地一聲雷,震得梁鶴云額頭青筋直跳,一下黑了臉色,立刻去看徐鸞,儼然一副捉奸的氣勢,渾身冒著綠氣。
徐鸞已經從崔明允那兒知道自已和他亡妻生得像了,所以被那小娘子叫嫂嫂時,也只是驚了一瞬,隨即轉了個彎想到什么,便平靜下來。
但她注意到旁邊的梁鶴云飛射過來的眼刀,腦殼都開始發脹。
“小妹!這是徐娘子,可別叫錯了!”這時崔明允回過神來,立刻斥了一聲崔靜姝,趕忙解釋了一番。
崔靜姝在脫口而出那一聲后,也有些后悔和不好意思,這會兒聽到兄長這般解釋,忙紅了臉致歉:“抱歉,實在是這位娘子生得與我過世的嫂嫂太像了。”
徐鸞也不知該說什么,只低著頭道:“娘子不必多禮。”
崔靜姝羞赧一笑,只那雙眼睛卻沒法從徐鸞臉上移開,心道自兩年前嫂嫂過世后,兄長便一直心中郁郁,身子似乎比之前更差了,她很是想念因著嫂嫂嫁過來后,身子漸好心情也開闊的兄長。
也不知這徐娘子是哪家的小姐?今日既能來這里, 必當也是官宦人家,若是如此,能和兄長結緣的話,豈不是皆大歡喜?只這一張臉,兄長見了,心中總是歡喜的吧?而兄長是溫潤君子,容貌生得好,家世又出色,很得小娘子喜愛,假以時日,這徐娘子也該是會喜愛他的吧?
崔靜姝心中想著這些,竟是將身旁的梁鶴云忘了個干凈,很自然地上前一步,臉上露出文雅的淺笑,目中生輝,道:“徐娘子,我姓崔,你喚我靜娘便是。”
徐鸞知道今日來的小娘子都是與梁鶴云相看的,未來極有可能是他的妻子,她瞧著面前面頰紅潤文靜雋美的小娘子,一時竟是覺得幾分可惜,但她自知如今身份尷尬,只低了頭應了聲,沒多說什么。
崔靜姝見她沒有往下搭話告知她名字,有幾分惋惜,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兄長。
兄長正擰著眉看她。
崔靜姝還想開口說話,身旁卻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表妹今日究竟是來做什么的?”
梁鶴云在旁邊已是氣得肺要炸了,臉色鐵青著,冷眼看著崔靜姝瞧瞧那病秧子又瞧瞧自已的小甜柿,儼然是要與他們做媒的樣子!好似把他這么個大活人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什么狗屁嫂嫂,他怎么不知道長得和小甜柿像?!
那廂崔靜姝聽到梁鶴云的聲音猛地醒過神來,面紅耳赤,十分尷尬羞窘,偏頭看了一眼梁鶴云,見這表兄臉色如鍋底,一時也知自已方才忽略他有些不大好,忙小聲補救:“表哥,我知自已今日是來做什么的。”
她甚至一下也想到這徐娘子或許今日也是來相看的。
梁鶴云冷哼一聲,目光看看崔明允,又看看徐鸞,“我瞧你是半點不知!”
崔靜姝:“……”她一時有些惱了, 覺得這梁二表哥小題大做,可轉念又覺得他真性情,便也沒多說什么,只自然地抿唇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表哥,既兄長也在,不如我們一起去涼亭賞景,徐娘子也一起來吧!”
梁鶴云聽此,真是覺得好笑至極,便真的笑出聲來,道:“成啊,徐娘子便一起。”
徐鸞不知梁鶴云葫蘆里賣得什么藥,看他一眼,便見他那雙鳳眼瞪著自已呢,她本想拒絕,但卻不敢在此時惹惱他,只好順了斗雞的意點了頭。
梁鶴云見她竟是真的應下了,胸口一下起伏大了一些。
他甩袖就朝山上亭子走去,剩下的三個人見他這般氣勢竟是有些面面相覷,沒有立即跟上去。
梁鶴云走了兩步沒聽到身后有腳步聲回身去看,就見徐鸞和崔明允兩人如一雙璧人一般站在路邊桃花樹下,臉色越發青黑,斥道:“還不快上來?”
崔明允擰了眉,他顯然對這梁二表弟的做派十分不喜,只他自來是君子,不背后說人,只看了一眼自已小妹,眼中的不贊同那樣明顯。
崔靜姝看清兄長眼中的意思,紅了臉推了一下他胳膊,“快走吧。”說罷,她也不忘招呼徐鸞,“徐娘子,我們一起,那涼亭上的風景極美。”
徐鸞又去看梁鶴云,他此時如迎戰的斗雞,在風中煞氣十足,她多看一眼就要被煞氣煞到,趕緊低了頭跟上去。
一旁被人忽視了個徹底的碧桃目瞪口呆,茫然于眼前場景,緩了一瞬才跟上徐鸞,心道,難道這崔家小姐便是二爺選下的未來主母了?如今這般難不成是在讓姨娘和未來主母打好關系?
二爺對姨娘也真是良苦用心了呢!
眨眼的工夫,幾人便到了涼亭,里邊的桌上擺著些茶水點心,梁鶴云直接坐下,給自已倒了一大杯茶。
茶水沁涼,下肚后卻澆不滅他心里燒著的火氣,又連灌了三杯。
崔靜姝進來后在梁鶴云身旁坐下,又偏頭道:“徐娘子坐我身側吧。”
徐鸞看一眼梁鶴云,梁鶴云臉上似笑非笑,陰陽怪氣的,她心里覺得莫名,只順從地在崔靜姝身旁坐下。
涼亭里一共四個圓凳,如此,崔明允便在梁鶴云左側坐下了,右側挨著徐鸞。
梁鶴云又灌了一杯冷茶。
空氣莫名沉寂了下來,徐鸞也想灌冷茶了,這窒息古怪的氛圍,抬頭還要面對渾身散發煞氣的斗雞,她很是忍辱負重。
崔靜姝也覺得氣氛怪異,于是文文靜靜道:“從前沒見過徐娘子呢,可是不常出來走動?”
徐鸞還沒說話,梁鶴云的聲音就在旁響起:“她過年虛十七,你再過半月便過生辰,要比她大上快半年。”
這話莫名又突兀,崔靜姝一頭霧水,但是順著這話便笑著說:“原來徐娘子比我小呢,我們今日便是認識了,往后出來走動,我便叫你一聲徐妹妹。”
崔明允本是低頭喝茶,聽到這一句,偏頭看了一眼梁鶴云,莫名聽出這話中意,豈不是在定死這徐娘子“妹妹”的身份,杜絕了她做嫂嫂的可能?
他心中甚覺古怪,但因著性子溫雅,倒也沒多說什么,只覺得妹妹的心愿怕是達不成了,倒是心中松了口氣。
誰要這風流子做妹夫!
那廂徐鸞覺得這一聲妹妹令她頭皮發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梁鶴云,不明其意,卻沒應這一聲。
她當然不能應,只低聲說:“叫我名字青荷便是。”
梁鶴云更加突兀地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