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方很快拉著大夫過來,他急得不行,一進來便瞧見二爺趴在姨娘頸窩里,一下停下了腳步頓了頓。
老大夫跑得氣喘吁吁,因著他忽然停下來撞上他的背,少不得埋怨幾句:“方才那般著急,如今倒是不急了?老夫的鼻子都要被撞斷了!”
大夫中氣十足的聲音讓徐鸞和碧桃一齊抬頭看去。
碧桃趕忙叫道:“大夫快請!二爺上身的傷都處理過了,上了藥!”
老大夫摸了摸胡須,剛要點頭就被回過神的泉方拉著上前。
“二爺今日受了鞭刑,那九節鞭上有倒刺,倒刺上染了毒,二爺一沾上就沒了力氣,唐大夫瞧瞧二爺身上是什么毒。”泉方聲音急切。
碧桃從床沿讓開,那老大夫走到床沿,看看趴在徐鸞頸窩里的梁鶴云,捉起他一只手把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將那上過藥的傷口扒開瞧了一眼,伸手沾了沾血聞了聞。
“如何?”泉方語氣都變了調。
老大夫松開手, 打開掛在泉方肩上的藥箱,“無甚大礙,毒是麻痹人肢體的毒,不致命,吃個三日的解毒劑便能解了去,燒也就能退了,倒是這身上的傷要好好養一養,這種毒最主要是造成的傷口極難愈合,沒個三個月是恢復不了完全的。”
泉方松了口氣,又說:“二爺有最好的傷藥。”
老大夫哼一聲:“最好的傷藥也沒用,這毒就是這么個歹毒作用,不致命卻讓人一直好不了。”
他此話一出,泉方和碧桃的臉都成了菜色。
徐鸞的大半邊臉都被梁鶴云的頭發遮住了,倒是瞧不見,只看到她兩條纖細的手腕緊緊環著人,好像很關心懷里男人的樣子。
老大夫開了藥,泉方拿著藥方子去抓藥,碧桃則小心翼翼說:“二爺,奴婢給您換一下被褥吧,再讓姨娘伺候二爺擦洗換上干凈的衣物?”
梁鶴云還燒著,渾身滾燙,此刻雖然緊閉著眼,卻是清醒的,又從徐鸞頸窩里抬起頭來,聲音虛弱卻還挑眉笑著:“瞧你這小胳膊小腿,扶得動爺么?”
碧桃在一旁想插嘴說她肯定扶得動二爺!但她沒敢插嘴。
徐鸞心想梁鶴云中的毒還不深,否則怎么不把那張嘴也一起毒麻痹了呢?
“奴婢扶不動。”她轉頭看向碧桃,聲音憨然,“碧桃,來與我一起攙扶二爺。”
梁鶴云沒力氣說話,只瞪了她一眼,由著她和碧桃一起將自己從床上攙扶起來,他大半邊身子卻故意傾向徐鸞,昏昏沉沉間見她被壓得氣喘吁吁面色酡紅,又笑了,閉上眼睛。
碧桃見姨娘漲紅了臉扶穩二爺后,便趕緊拿了干凈的被褥出來,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換好。
只她剛鋪好,就聽二爺沙啞的聲音響起:“出去。”
碧桃雖然知道二爺這話一定是對著她說的,但心里還是有些郁悶,不過沒敢說什么,趕緊低著頭出去,并貼心關上了門。
等她一走,梁鶴云就徹底像沒骨頭一樣趴在徐鸞身上,聲音也比方才虛弱了許多,“替爺把褲子都脫了。”
這么一個有一米八五以上的成年男子壓在身上,徐鸞站得很辛苦,就要扶著梁鶴云坐到床上去,但他卻硬生生拽著她,低下頭輕斥他一聲:“沒瞧見爺的褲子臟么?”
徐鸞作勢低頭瞧去,用十分呆的語氣道:“二爺下面穿的是黑色的,瞧不出臟不臟。”
梁鶴云:“……”他想抬起手捏一把她的臉,但沒有力氣,只好作罷,斥道,“替爺脫了。”
徐鸞喘了兩口氣,單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解腰間的蹀躞帶。
那蹀躞帶單手有點難解,她的手在那兒摩梭了好一會兒,帶子還沒解開,她倒是看見他的褲子起了些肢體麻痹不該出現的癥狀,她低頭瞧了一眼,皺眉懷疑那老大夫說的話不是真的。
其實那毒根本沒有麻痹的作用吧?
“爺讓你脫下臟下裳,你倒是好,摸來摸去!”梁鶴云呼吸粗了幾分,聲音低啞,渾身滾燙地靠在徐鸞身上,“故意的是不是?”
徐鸞沒吭聲,一把抽開了蹀躞帶。
許是她抽開的力度大了一些,那蹀躞帶甩到了某些地方,梁鶴云抽了一口氣,方才就白的臉更白了,卻僵著身子動不了,身上最薄弱的地方硬生生挨了一下,他那雙鳳眼都瞪大了,抬起頭瞪著徐鸞。
徐鸞倒真不是故意的,看著褲子滑落到地上變成禿毛雞的梁鶴云身子抖了抖,上身止了血的傷口似乎又滲出血來,有些想笑,但拼命忍住了,忙說:“奴婢不是故意的!”
梁鶴云咬緊了牙,似是極為隱忍,“扶爺到床上去!”
徐鸞不想在此時得罪了他,趕緊點頭,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這個飯量是一大盆面的的豬一般沉的人扶了兩步到了床邊。
梁鶴云渾身無力地倒進新鋪好的床里,連帶著抱著懷里的徐鸞,他閉上眼睛,聲音已經沒有方才的氣勢,顯得很虛弱,“陪爺睡會兒。”
徐鸞掙扎了一下想起身,梁鶴云那該是僵硬的手臂緊緊箍著她,她半點動彈不得,這斗雞成了病雞后,力道依然不是她能隨意撼動。
她索性沒掙扎,只這人抵著她的腿,他又發著燒渾身滾燙,弄得她渾身也有些難受。
徐鸞全然沒有睡意,只能睜著眼睛聽著身旁的人很快呼吸綿長陷入沉睡之中。
她估摸著他已是睡熟,便伸手推搡了一下,想將他推開一些,豈料這人睡熟了更像是石塊,根本推不動,像是藤蔓一樣死死攀著她。
徐鸞皺了皺眉,只好暫時放棄掙扎,躺著沒有動。
那廂泉方扶著受傷的梁鶴云回來一事很快在府里傳開,很快方氏和老太太都趕了過來。
他們來時,徐鸞正躺在床上陪著梁鶴云,碧桃拔高了的聲音在外邊響起時,她呼吸一滯,立即就要從床上跳起來,偏又動彈不了,漲紅了臉去推搡梁鶴云。
梁鶴云睡夢里皺了下眉,卻將她箍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