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瞧著二爺臉色不大對,心里有些打鼓,暗想自己方才這話可是哪里說錯了?
好在二爺沒有再多問,只皺著眉從軟轎中出來,她想著方才二爺都是要姨娘攙扶的,便喜滋滋上前想扶一把二爺,二爺卻揮開她的手,步履看著只比往常慢了一些、行動還算自如地推開了屋門。
碧桃:“……”
她心里幽幽地想,原來二爺是故意在姨娘面前示弱呢!
梁鶴云自然不知自己那沒有眼力見的婢女在想什么,他進了門便輕輕關了門往里瞧。
徐鸞今日好好沐浴了一番,泡了個澡,洗了頭發,她的頭發又長又密,便一直坐在小榻邊靠著炭盆烘烤。
烘頭發無聊,她便一直發著呆,腦子里想著爹娘他們如今如何了,又想著不知自己要在這梁府待多久。
梁鶴云就看到她臉被烤得紅紅的,兩眼發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上穿著睡時穿的棉布寢衣,肩上披了一件橙紅色外袍,瞧著像個紅彤彤的甜柿子。
他慢慢往里走去,快走到榻邊時故意弄出點動靜。
徐鸞卻沒有反應。
梁鶴云便皺了眉,忍不住出聲:“爺這個大活人站在你旁邊你竟是半點注意不到?”
徐鸞被驚了一下,才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便見這斗雞拉著張臉站在兩步開外,忙站起身來,沖他笑:“二爺回了。”
梁鶴云朝她伸出手:“還不快來扶爺?”
徐鸞已經走到了他身旁,伸手去攙扶,梁鶴云便將身體重量一大半靠在她身上,再低頭瞧她,烏黑的頭發柔順地垂下來,遮住小半張白生生粉撲撲的小臉,他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她受驚一般抬頭看他。
梁鶴云笑:“烤了多久的火?爺瞧著你整個人都要變成紅的了,果真是甜柿子。”
徐鸞也摸了一下臉,觸手果真是熱熱的,便眼睛彎著說:“炭盆烤著舒服,奴婢也不知烤多久了呢。”
屋子里靜謐,梁鶴云方才談事的陰郁心情也舒心了起來,他在小榻邊坐下,看了一眼炭盆,又看了一眼徐鸞,道:“爺該換藥了。”
徐鸞:“……”又來活了。
她轉頭朝外喊了聲碧桃。
碧桃進來,便瞧見二爺略微幾分虛弱地靠著姨娘坐在榻邊,一時心情復雜。
徐鸞吩咐碧桃備些溫水和干凈的紗布來。
碧桃立刻反應過來二爺該換藥了,趕忙去準備,很快就送了過來。
她來時,梁鶴云身上的上衣已經脫掉了,這會兒姨娘正給二爺剪開紗布。
走近了一些,她就聽到二爺輕斥姨娘:“這般拉扯的力氣,爺身上的肉是豬皮么?”
姨娘垂著眼睛,瞧著可憐又安靜地放低了些力道,二爺又說:“爺瞧著你這磨磨蹭蹭的, 怕是明天早晨都換不好。”
碧桃忽然覺得姨娘能在二爺手底下好好到現在也不容易,她默默放下東西,又默默出去了。
看來她想以后伺候二爺還得再修煉修煉呢!
徐鸞的動作已經很輕,但是這斗雞身上的傷口一直不愈合就會流血,流血就會有痂,又貼在紗布,紗布就粘住了,她被他叨叨叨的心煩,見碧桃端了溫水過來便用棉巾浸了溫水擠干敷在紗布被粘住的地方,等那溫度融化了痂才是小心揭掉。
梁鶴云見她這般認真的模樣,也安靜了下來。
徐鸞見他終于那張嘴不出聲了,心里松了口氣,動作飛快地將他身上的紗布都解了下來,再一看那些傷口,果真和今早上見到的沒什么差別,她用干凈棉巾將血跡擦干凈,再均勻撒上藥粉,等血瞧著差不多止住后,便拿起一旁干凈的紗布給他包扎。
梁鶴云這會兒配合得很,不用徐鸞說什么,便配合地抬手方便她纏繞。
徐鸞被他此時的少言寡語奇怪到了,忍不住抬頭朝他看了一眼,恰好對上他盯著她看的那雙鳳眼,一時頓住,對視了一瞬。
梁鶴云忽然出聲:“爺瞧你都不心疼爺,這手沒輕沒重的,爺的胸口方才就被你的指甲劃了一下。”
徐鸞沒吭聲,繼續纏繞紗布,最后打結后,才說:“那傷到二爺了奴婢真是抱歉。”
梁鶴云低笑:“爺不是那等小雞肚腸之人,便寬恕了你。”
徐鸞站起身。
梁鶴云立刻擰眉:“你去做什么?”
徐鸞歪頭看他:“奴婢去給二爺拿干凈的衣服。”
梁鶴云便抱怨:“方才為什么不先拿好?”
徐鸞不搭理他這一句,徑直去了柜子那兒拿了件上衣,剛回到榻邊就見他已經展開雙手等著她伺候他穿衣,她頓了頓,才是給他套上袖子。
梁鶴云瞧著徐鸞彎下腰給他系腰帶,直接拉著她重新在旁邊坐下,“一會兒爺還要擦洗下邊,不急著穿。”
徐鸞:“……”那你方才展開雙手急不可待的模樣是做什么?
梁鶴云又像是忽然想起來般質問她:“碧桃說你在爺走后就沐浴,今日還特地用了極香的皂角,莫不是嫌爺臟臭?”他頓了頓,不等她答,又道,“爺未受傷前每日沐浴熏香,怎臟臭了?”
徐鸞聽他沙啞虛弱的聲音還這么能說,覺得他這傷還是不重,只仰臉看他,說:“二爺清香無比,令奴婢自慚形穢,奴婢覺得自己臟臭,也想和二爺那般香。”
梁鶴云:“……”他只瞪著她,半天后才輕斥她:“油嘴滑舌!”
說罷,他自己看著她忽然笑了,隨后道:“你怎么不問問爺這一回是不是攤上大事了?”
徐鸞確實也有些想知道,既然他這樣開口了,她便眨了一下眼,露出很憂心的神色,“那二爺這回事究竟是遇上什么事了?”
梁鶴云沒正面回答這問題,只道:“大約這兩日,爺就會被貶職或是革職,到時多半會離開京都,爺走了,你怎么辦呢?”
徐鸞一聽他這話,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一下攥緊了袖子,緩了緩,沒有立即出聲,好半晌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小聲:“奴婢不知道。”
梁鶴云就笑:“爺自然要把你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