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一聽“崔”這個字,眉頭一皺,隱約想起來那病秧子表兄的亡妻祖籍就是江州的。
他心中暗罵一聲晦氣,下意識朝徐鸞看了過去。
徐鸞正眉眼憂愁地看向泉方指著的方向,心里想著那崔家若是上回見過的崔家兄妹的崔家,那也是豪貴世族,這樣的人家的船都能撞礁出事,那他們這艘船真的牢靠嗎?
梁鶴云卻是將徐鸞的憂愁當做了她對那病秧子的擔憂,一時臉都綠了,忍不住陰陽怪氣:“崔家的病秧子哪里輪得到你去擔憂?”
徐鸞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梁鶴云,眼中的憂色還沒消減,道:“二爺,咱們坐的這艘船有可能觸礁或者翻了嗎?”
梁鶴云:“……”他心中的一口氣就堵在了嗓子眼,只瞪了徐鸞一眼,便吩咐泉方去與富戶協調搭救。
泉方立刻去辦了。
梁鶴云將徐鸞帶進船艙里,“馬上風雨將來,你給爺好好在船艙里待著,不許出來。”
徐鸞也不想在外面吹風,吹得心慌難耐,點了頭,沒想與他作對。
梁鶴云便出去了。
那廂富戶知道不遠處那艘船上許是梁鶴云的友人,自然二話不說便命人調轉了船頭朝著那方向駛去。
船才調轉了方向,暴雨便突襲而至,不遠處觸礁了的船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里模模糊糊的,梁鶴云瞧著也擰緊了眉。
崔家的船撞礁后便破了大洞,河水倒灌而入,船上的仆從們心慌難耐,所以當看到朝他們靠近的大船時難免激動,崔明允也松了口氣。
大船一靠近,扶梯搭好,崔明允作為主子便先過來。
這會兒已經開始暴雨了,他身上穿著蓑衣,掩不住的狼狽,本就蒼白的臉濕漉漉地沾著雨水,還沒上這大船他便瞧見船上有華服男子,所以等到了這船,第一時間便要行禮道謝。
只是抬頭的瞬間,瞧見了對面那俊美到囂張的臉,瞬間臉上神色頓了頓。
梁鶴云只是在心中暗惱這病秧子表兄的亡妻與自已的甜柿子生得一般模樣,但對他本人卻也無真的惡意,這會兒笑著說:“竟真是表兄。”
崔明允一言難盡地看著梁鶴云,上回自別院離開后,回去的馬車上他心中有氣,與妹妹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斬斷對這梁二的綺念,更是下定決心日后離這梁二院些,卻沒想到會在今日碰見。
更沒想到是這梁二搭救了自已。
他深吸了口氣,還是行了禮,道:“多謝飛卿相救。”
梁鶴云擺擺手,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他瞧著這會兒這病秧子表兄渾身狼狽,沒有半點那一日的風采,心念一轉,道:“我與表兄身形也差不了多少,表兄先隨我過來換身衣裳。”
這混不吝的表弟這會兒有禮得很,崔明允一個斯文溫潤人也說不出什么拒絕的話,只客氣道:“仆從跟在后面,裝著衣物的箱子一會兒也會抬過來。”
梁鶴云鳳眼兒笑得彎彎的,“表兄與我客氣什么?你身子本就弱,這濕漉漉的衣服穿得久了萬一染上風寒怎么辦?我娘若是知道必要嘮叨我幾句。”
話都說到這兒了,崔明允當然只能點頭言謝。
梁鶴云撐著大傘便帶著崔明允往船艙那兒去,方才等待的時候他已經讓泉方去整理出一間空的房間了。
“表兄這是要去哪里?”他隨意問崔明允。
崔明允便溫聲道:“窈娘的忌日快到了,我回江州去看看她。”
果真如梁鶴云猜測一般,他點點頭,又說:“表兄倒是用情至深,只是斯人已逝,表兄還是早些走出來為好。”
崔明允也是七竅玲瓏心之人,聽得他這話,便想起梁鶴云那生得與亡妻極像的小妾,知他話里有話,微微皺了眉,倒也沒多說什么,只笑了笑。
等到了船艙那兒,梁鶴云忽然敲了敲徐鸞的門,崔明允不明所以,跟著他一起停了下來。
徐鸞坐在里面無所事事,一直凝神聽著外邊風浪的動靜,冷不丁聽到敲門聲,擔心是發生了什么意外,立刻跟在碧桃身后朝門口走去。
碧桃開了門,卻聽二爺道:“你家姨娘呢?”
她趕忙回頭,徐鸞幾步上前,一靠近便感受著撲到臉上的潮濕,眨了眨眼看到面前站了兩個人,梁鶴云前不久才見過,所以她下意識便看向另一個穿著蓑衣的人。
這一看,就認出來是梁鶴云那個崔家表兄,這會兒渾身濕透了,臉色蒼白,很是狼狽,她立刻收回了目光又去看梁鶴云。
不明白這人帶著他形容狼狽的崔家表兄來敲她門做什么?
梁鶴云瞧見徐鸞一出來就盯著崔明允看,便是眉頭皺起,臉色也開始黑了,當他看到看到她足足盯著崔明允好一會兒才轉過視線,臉都已經黑成鍋底了。
“取一件爺的衣物出來。”他開口時的語氣便也有些沉。
徐鸞忙點了下頭,重新轉身進里面,不過這些都是碧桃收拾的, 所以她又小聲對碧桃說,碧桃趕忙就收拾了一身衣服出來交給她。
只是她接過要轉身出來時,梁鶴云的聲音又傳進來:“碧桃拿出來就行。”
徐鸞一頭霧水,但將衣服遞給碧桃。
碧桃快步出去將衣服遞出去后門又重新關上了,她轉身回來時小聲對徐鸞道:“上回見崔公子像仙人一般清俊好看,今日卻是十分狼狽,站在光鮮華服的二爺身邊灰撲撲的,奴婢第一時間竟是沒認出來呢!瞧著還是咱們二爺俊美耐看!”
徐鸞:“……”
她十分懷疑梁鶴云將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崔明允帶到她面前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