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徐家人都戰戰兢兢,徐鸞平日放開了肚子能吃兩碗飯,今日卻只吃了小半碗。
臨走的時候,梁鶴云瞧她一眼,先上了馬車,馬車是泉方趁著方才備好的,林媽媽一行人自然又是恭恭敬敬相送,等他上了馬車才是稍稍松了口氣。
徐鸞趁著這工夫拉著林媽媽的手抿唇笑著說今日帶回來的那些布匹等物,碎碎念著:“那幾匹布能給你和爹還有二姐弟弟都做新衣裳,我還給你和二姐買了兩根銀簪子,都是我親自挑的,給小澍買了一塊硯臺,不貴,是最便宜的,三十文,讓他盡管用。我還給爹買了兩雙千層底的鞋,我不會做,便從鋪子里買了,瞧著很厚實。”
林媽媽也不知怎的,聽得莫名心酸,抬手輕拍她胳膊,又忍不住笑,“這回娘收下了,下回有銀錢就自已存著傍身,爹娘和你二姐都還能掙錢呢!”
說著,她又從腰間解下一只荷包塞給徐鸞:“這些銀錢你拿著,如今咱們生意也開始做了,家里很是富余,只你一個在梁府,遇到什么事娘也不能馬上趕去了,拿著銀錢好打點。”
徐鸞眼睛也酸了,不知這回跟著梁鶴云回去會如何,她不想收,可林媽媽卻硬塞過去,“給你就拿著!”
黃杏麻辣辣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也忍不住說:“快收好了,別磨蹭!”
徐常林瞧了瞧靜悄悄的馬車,又拉著林媽媽對徐鸞說:“快別讓二爺久等了,回吧,下回得了空再回來也成的。”
林媽媽一聽也催促著徐鸞快上車,反倒是徐澍小聲嘀咕:“三姐今晚上都沒說幾句話呢!”
徐鸞摸了摸他腦袋,讓他定要好好讀書,他又揚著下巴道:“我會好好讀的,將來考個秀才給娘爭氣!”
她聽了又忍不住笑,還想多說兩句,就被林媽媽催著上馬車。
徐鸞站在馬車上時,又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沖他們抿唇笑得甜,這才是推開車門進去。
馬車里,梁鶴云坐得大馬金刀,正閉目養神,面無表情,她在旁邊安靜坐了下來。
泉方很快就揚了鞭,馬車緩緩駛動 起來。
徐鸞雙手交握著放在腿上,忍不住瞧了梁鶴云幾眼,對他這樣安靜的模樣反倒有幾分不習慣,甚至有些恐懼,但恐懼到一定程度,便也就平靜了,她垂著眼睛也很安靜。
馬車外面和泉方并排坐的碧桃也是面如土色,直覺自已和姨娘這回要完了。
平春坊和昌平坊有些距離,馬車停下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會兒,碧桃從車上下來時,腿都在打顫,差點摔下去。
泉方朝著馬車里道:“二爺,到平春坊了。”
梁鶴云這才睜開了眼睛,也沒看徐鸞,直接起身朝車外走去。
徐鸞見他下車,抿了下唇,也跟著從車里下來,碧桃攙扶著她,她察覺到碧桃的手都在發抖,抬頭一看,就見碧桃面色發白,唇瓣抖個不停,一臉慌張害怕。
她剛想安慰碧桃兩句,前方梁鶴云的冷斥聲就傳來:“還在磨蹭什么?”
碧桃趕緊低著頭在徐鸞身后站好,小聲:“姨娘快跟著二爺走吧。”
徐鸞看了一眼前面那穿著錦衣的高大身影,抿了一下唇,跟了上去。
平春坊這一處宅子對于徐鸞來說很陌生,梁鶴云兩條長腿走得快,她只好小跑著跟上去,等到了主院那兒,她跟著一進屋,身后的屋門便被人關上了。
徐鸞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那關上的門,屋里那斗雞的喝斥聲終于響起:“還站在那里做什么?去浴間把自已洗刷干凈!”
她又轉回頭,往浴間那兒看去,便見屏風后隱約有騰騰熱氣冒出來,梁鶴云拉著一張臉坐在床邊,鳳眼無甚情緒看著她。
徐鸞低下頭應了聲,便抬腿往那兒走去。
她在鋪子里做賬房時沒用浴桶沐浴過,只用盆接了熱水擦洗,所以這會兒見到大浴桶里的熱水還有些恍惚,她垂首去解衣襟帶子。
當將身上的粗布麻裙脫下來后,便是赤條條地抬腿跨進浴桶里。
浴桶很大,怕是依著梁鶴云的身形定制的,她一坐進去,便到了脖頸那兒了,水壓令她的心臟沉沉悶悶的,她低著頭搓洗自已。
梁鶴云自徐鸞進去后,臉色便更差了,這會兒靜下來回想今晚上她說過的那些話,便更氣,忍了忍,終于還是忍不住,起身抬腿往浴間走去,一邊走一邊脫衣服。
腰帶被他重重丟擲在地上,上面鑲嵌的玉石撞擊發出重重的聲響,徐鸞聽到聲音回頭,便見一尊煞神衣襟大開著從屏風后面過來,她驚了一下,下意識就往水里縮去。
梁鶴云本就滿腹悶氣與怒氣,這會兒見到她躲閃的動作便更氣,將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脫干凈便抬腿跨進了大浴桶里。
浴桶里的水瞬間潑出來一大半,徐鸞被他拽了出來,頭發和臉都濕漉漉的,眼睫毛上都沾著水,眼底有驚恐,瞧著分不清那是水還是眼淚。
梁鶴云看著她這模樣,一口悶氣更是無處發泄,斥道:“爺都沒說什么,你倒是又先哭起來了!”
徐鸞:“……”
她沒有哭,但是她沒有否認,順勢瞪著大眼睛看他。
梁鶴云湊過去,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兩把她的臉,將那些水漬都擦去,他的胸口還劇烈喘著氣,眉頭緊鎖,想教訓她,低下頭時瞧見晃動的水波間下的情景,呼吸聲便更重了一些。
他忽然一把將徐鸞抱到腿上,浴桶里的水又漫出來一些,他低頭狠狠在她心口咬出一個印子,道:“今夜爺就教教你怎么用心把爺裝住!”
他這話說得別有意味,徐鸞感覺到什么,咬了下唇,沒有做聲。
碧桃戰戰兢兢站在門外候著,想著泉方之前恐嚇她的話就發抖,不知今夜里二爺會怎么懲戒逃跑的姨娘。
果然她沒等一會兒,就聽到屋里傳來比往常更大的動靜,姨娘的聲音帶著哭腔,二爺還似乎一直在說什么,一遍一遍要姨娘重復同樣的話,什么裝不裝得住的。
碧桃不敢多想,哆嗦著等著。
這一等,直到天快亮了,一切才歸于平靜,她一邊覺得二爺勇猛,一邊又覺得姨娘可憐被折騰那么久。
待到徐鸞醒過來時,身旁只有精神萎靡哆哆嗦嗦的碧桃,她緩了一下,開口的聲音有些啞,問碧桃:“避子湯呢?拿來。”
碧桃還沒說話,辦了一些事回來梁鶴云走進來,剛好聽到這一句,忽然擰了眉,心里的那股悶氣又上涌,卻是笑了聲:“這兒哪兒來的避子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