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她的新婚夫婿剛來,他們要去給老太太拜壽,所以很快就從徐鸞和曹媽媽身邊走過。
徐鸞一直是低著頭的,畢竟她是妾的身份,自然不好直視大小姐和新姑爺,只是當他們從她身邊走過去后,她忍不住偏頭朝著兩人的背影瞧了一眼。
那新姑爺瞧著身形頎長,有些瘦,但很斯文溫和,與大小姐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但徐鸞卻有些走神和難以克制的情緒。
怎么會呢?這新姑爺生得竟是和她在現代的男朋友幾乎一模一樣。除了比她男朋友更瘦弱一些外,瞧不出任何差距。
這世上生得很像的人有許多,比如她就和從前的自已生得很像。
徐鸞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已的臉,回想了一下方才那新姑爺看向自已的目光,沒有太多起伏波動,顯然他對自已的臉沒有什么印象。
也是,穿越這樣的事,應當也不可能同時發生在他們身上。
“徐姨娘?”曹媽媽已經叫了徐鸞好幾聲了,這會兒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叫了一聲,“姨娘在想什么呢,老奴叫了好幾聲了都沒聽到。”
徐鸞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露出甜笑,“我覺得大小姐和新姑爺十分相配呢!新姑爺瞧著是極溫柔的人,定是會對大小姐好。”
提到這個,方才一路無話的曹媽媽倒是有了話頭,很是幾分得意和高興地說:“自然是相配的,姑爺和大小姐八字相合早早就定下了親事不說,姑爺落水纏綿病榻多時,都昏迷不醒神志不清了,眼瞧著就不大好了的時候,大小姐嫁過去沖了喜,姑爺便恢復神智,漸漸好了,這是上天注定的姻緣,大小姐是姑爺的福星,如今夫人也越發喜歡大小姐,更別提姑爺家里了。這回也是姑爺主動要來府上給老太太祝壽,順便帶大小姐回門,之前因著他生病,大小姐沒能回門。”
徐鸞先前是知道大小姐要去沖喜的,她本還擔心二姐要被選去做陪嫁,但她當時也沒多在意這新姑爺落水纏綿病榻一事。
畢竟這時代落后,大冬天落水后寒氣入肺引發肺炎之類的也是尋常的。
但如今她卻不得不多想一下,這方姑爺真的是因為大小姐沖喜才恢復神智的嗎?
曹媽媽方才說了一大堆,沒聽到身旁這徐姨娘吭聲,她也沒多想,只忍不住想幫著夫人敲打一番,笑著又道:“這門當戶對的男女,有婚書為證,六禮齊全,這姻緣才是真的好,男子平日里無聊時把玩的小妾通房什么,也就是個逗趣的玩意兒罷了。”
她這話說得直接,沒有含糊。
徐鸞聽著,置身事外一般認同地點了下頭,神態間沒有太多難受,乖乖巧巧的。
曹媽媽瞧了她一眼,有些納悶了,人家不接話,她有些話便也不知如何下去了。
兩人又走了會兒,這便到了戲臺這兒了。
戲臺下面果然熱熱鬧鬧的,臺上在唱戲,臺下孩子們到處跑,隔壁幾房的婦人們吃著茶點嗑著瓜子,看看戲又說說話。
曹媽媽是方氏身邊得用的人,她一過來,自然是引起了注意,好幾個穿著錦衣的婦人笑著與她打招呼,笑容里難免有些諂媚,曹媽媽都得體大方地應對了,不卑不亢。
“這小娘子是?”隔壁三房的竇氏是個碎嘴的,心里憋不住話,一雙眼睛一直打量徐鸞。
曹媽媽便笑著說:“是二爺房里的徐姨娘,今日二爺帶著姨娘來給老太太拜壽了,這會兒二爺陪著老太太說話,老奴就帶著姨娘過來看看戲。”
這一句話里信息可不少呢,該懂的都懂,一個妾室可沒有資格到老太太面前拜壽,這不,被打發過來看戲了。
竇氏撇了撇嘴,心里有點怨氣,畢竟他們這些人也是被打發來看戲的。
因著這怨氣,她沒好氣地開口:“這兒可沒姨娘的位置,坐遠一些,這兒可是有沒出嫁的小娘子呢!”
曹媽媽料想到這竇氏會這般態度,作為一個老奴只好笑了笑,轉頭看了一眼戲臺下邊擺出來的這些長條凳和椅子, 便對徐鸞道:“姨娘,老奴帶你去那兒坐。”她指了指偏僻的角落,離這一處園子里搭出來的戲臺稍很有些距離。
徐鸞當然是點點頭,沒有拒絕,跟著曹媽媽到那兒在一條長條凳上坐下,旁邊還有小幾,擺著些茶果點心。
曹媽媽將人帶到后也沒走,站在一旁也看戲。
徐鸞讓她在身旁坐下,她想了想這徐姨娘也不算正經主子,坐一道也無甚,便跟著在一旁坐下了。
戲臺上不知在唱什么戲,徐鸞聽不懂戲腔,門外漢只能瞧個熱鬧,心里還想著方才見到的那張臉。
等臺上一出戲快結束的時候,她的余光一轉,看到了大小姐和新姑爺也到了這兒,在前面靠中的地方坐了下來,兩人挨得近,不知說著什么話,十分親昵的模樣。
她實在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那廂梁鶴云陪著姜娘子從老太太那兒出來逛了逛園子,他依著待客之道介紹了一番園子的花卉,那姜娘子似乎是個嘴拙的,認真聽著,時不時露出憨然一笑,并不多話,瞧著老實極了。
不過梁鶴云也不是個耐心陪小娘子這般閑逛閑聊的,只說了會兒便沒了耐心,只面上還維持著一絲笑。
那姜娘子走到一株花面前,忽然仰起頭看梁鶴云,先是對著他抿唇笑出笑渦,再是憨聲憨氣道:“我在庵里待了三年,因為我娘說我和我姐姐命格相沖,要想我姐姐婚事順遂,我就得在庵里一直吃齋念佛,直到我嫁出去。那里實在是太冷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而且老太太是待我最好的人,她疼我,所以,梁二爺,你能不能允了這婚事,到我家去求親?”
梁鶴云瞧著那笑渦,下意識挑了眉,又聽到她略微熟悉的憨調子,一時沒說話。
姜娘子又可憐巴巴地說:“我知道梁二爺有個心頭好的小妾,我一點兒不在意,將來二爺想納多少妾我也不在意的,我會乖乖做好二爺的妻子,替二爺打理好后院。”
梁鶴云瞧著她這模樣,心中生出古怪來,雖說面前這張大銀盤子臉和倒八字眉與那甜柿沒一處相似,可這語氣,竟是令他想到了她。
莫不是異父異母親姐妹?
他心中不適,挑著眉道:“爺要一個不在意爺的人做妻子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