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晴朗的天,這會兒透著陰翳,雷云密布,等到徐鸞攙扶著梁鶴云到村子里時,暴雨傾盆而下,村子里有經驗的村民皆是收攏了晾曬的衣物,閉緊了門戶。
徐鸞敲了敲一戶人家的門,很快里面便傳來婦人疑惑又高昂的聲音:“誰啊?”
門也在此時開了,徐鸞忙揚起甜笑,抹了一把自已的臉,聲音甜脆甜脆的:“大娘,我和我兄長來山里玩,結果忽然下了雨,我阿兄摔了一跤,背上受了點傷,這會兒天色將晚,能不能讓我們借住一晚?我阿兄會付銀錢。”
村中婦人質樸,雖覺得這面容不俗的男女出現在這兒有些奇怪,但很容易就信了這話,何況對方還說要付銀錢呢,忙點頭:“快進來吧!”
徐鸞和梁鶴云進了院子里。
那婦人把他們引向西邊的一間屋,道:“家里地方小,這間屋是我兒子的,我兒子進縣里讀書了,剛好不在,可以借給你們兄妹住。”她說著話又頓了頓,笑得親切,“若是你們兄妹不方便,那我就和小娘子,讓我男人和你阿兄睡一屋!”
徐鸞當然是求之不得,忙要點頭,可旁邊面容蒼白瞧著虛弱不堪的梁鶴云卻哼笑聲,音量都拔高了幾分,對那婦人道:“倒是不必了,雖我們是表兄妹,卻是已成了親呢!”
“原是表兄妹呀!怪不得我瞧著你們生得不像卻般配得很呢!”婦人哎呀一聲,忙點頭,“那就一起住這屋!”
梁鶴云聽到這句話舒心了,鳳眼兒一彎,笑了,低頭睨了一眼徐鸞。
徐鸞無甚反應,唇角還保持著甜笑,跟著婦人進了那屋。
婦人從柜子里取出床褥鋪上,道:“我兒子愛干凈,回來時才鋪被褥,正好今天晾曬過,都干凈的,給你們鋪上。”
徐鸞忙上前幫忙,一邊道謝。
婦人本以為她細皮嫩肉的不會干活,卻沒想到她手腳麻利得很,又見她生得好,便多了一分好感,見兩人身上還濕淋淋的,又說:“灶上還燒著些水,我給你們打些過來,再給你們取兩身我和我家男人的衣服來換下這濕衣服。”
徐鸞再次道謝,一旁的梁鶴云解下了腰間的錢袋,整個遞了過去,他看了一眼一直道謝的徐鸞,也說了句:“多謝。”
婦人見這沉甸甸的錢袋,面紅了一下想推辭,徐鸞卻直接拿過來塞到她手里,抿唇笑:“大娘快收下,我與阿兄也好住得安心。”
“這也太多了……”婦人依然推辭。
徐鸞還要說話,只一旁的斗雞先開了口:“收下便是,你兒子束脩每年都是一大筆。”
梁鶴云這話令那婦人的臉更紅了,她紅著臉道了謝,打開錢袋看了看,發現里面盡是銀塊,咬唇猶豫了下,還是取了一枚碎銀,卻是里面最小的,隨后她將錢袋又塞回到徐鸞手里,趕忙出了這屋子,“我這就去取衣裳來!”
等這婦人一走,徐鸞便皺著眉瞧了一眼梁鶴云。
梁鶴云覺出她這一眼不懷好意,忍不住擰了眉,“這般瞧爺作甚?”
徐鸞莫名笑了下,卻懶得與這斗雞說人窮也有志,不貪多,只拿該得的。
梁鶴云受了傷,又在水下游了那般久,失血厲害,虛弱得很,沒多余力氣與她再辯駁,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婦人很快就胳膊上掛著衣物,手上端著一大盆熱水進來。
“這兩身衣物是新做的,還沒穿過。”她笑著說,又指了指掛在水盆上的棉巾,“這也是新的。”
說罷,婦人再不多說廢話,放下東西趕忙退了出去。
等她一走,梁鶴云再忍不住,低頭就開始解衣衫,飛快地將全身上下脫了個干凈,因著手腕上有細革帶,他是直接撕了衣衫的,脫完便敞著腿坐在床沿讓徐鸞過來,“給爺上藥。”
若不是他臉色蒼白,身上的皮膚也比往日要失了血色,徐鸞都要以為他是在耍流氓,她抱著手里的衣物,瞧了一眼光著的他,再看了一眼被他丟在地上的濕衣物,眼睫顫了顫,心里轉了個彎。
她應了一聲,轉身將手里干凈的衣物放在床榻上,然后朝梁鶴云看去。
他手里拿著一瓶隨身攜帶的傷藥遞給她,很自然地背過身去。
脫光了衣裳后,展露在徐鸞面前的便是他寬闊的背部,以及右邊肩胛到右后心處的一大片灼傷痕跡,許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關系,血肉模糊的傷口泛白。
徐鸞雖厭他煩他,但她的教養實在看不下去這般傷勢,垂著眼睫替他倒上了藥粉。
一上藥粉,梁鶴云肌肉便繃緊了,堪堪結成的血痂又崩開,流下血來,徐鸞拿了那棉巾去擦拭,見他傷勢厲害,便將一整瓶藥粉都撒了上去。
兩人一個上藥,一個被上藥,有一瞬氣氛是安靜的。
“你為甚要和那婦人說我們是兄妹?”梁鶴云忽然開口,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
徐鸞沒甚情緒,卻學著他的語氣道:“難不成告訴她我是你的妾?”她頓了頓,又笑了一下,“你自已也不曾說實話。”
梁鶴云靜了一瞬,沒有立刻出聲。
徐鸞將藥上完便不管他了,轉過身去,也不管身后的人看來的灼熱視線,背對著他脫下濕衣只留著貼身的縫了良籍書和銀票的衣物,站在那兒打算等自然風干再穿上婦人的衣裳。
如今五月的天熱,貼身衣物都是單薄的,很容易就干了。
徐鸞站直身的時候卻察覺身后一具滾燙的身體貼了過來,他不說話,只親了親她的臉頰,滾燙的唇瓣貼在那兒,他不吭聲,只是不停啄吻著。
她皺了下眉就推開他,卻不知是她力氣太大還是這斗雞這會兒太虛弱,竟是被她推得踉蹌后退半步。
徐鸞回身,就見梁鶴云喘著氣微微佝僂著身體瞧她,最后像是支撐不住一般,往床上靠去,并伸手去拽徐鸞,徐鸞被迫與他一道躺進床褥里。
“你可真是個貪心的。”梁鶴云咬著牙在她耳邊說了句莫名的話,聲音透著病氣的沙啞。
他喘著氣瞪著她,鳳眼透著血紅色,似是疲憊至極,他拽了一下手腕上的細革帶,又瞧一眼她,終究是不甘心地閉上眼,昏睡了過去。
徐鸞因著那細革帶被迫離他很近,能清晰感覺這斗雞呼吸間的熱氣,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果真很燙。
她收回了手,又看他一眼,思索他這會兒是真昏睡且睡熟了么?
她想著,又去看手腕上的結子,仔仔細細地看,松了口氣,她會解這結。
再等會兒,等衣服干了,也等這斗雞確定睡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