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一聽到這么個古怪問題,倒是也想了一下,才道:“什么火車?哪兒有這東西?爺都從來沒聽說過,你又是哪兒聽說的?”
徐鸞沒吭聲,目光又看向方德貞,眼底有好奇。
外頭還在下大雨, 方德貞一個文人身上比梁鶴云要狼狽許多,衣擺上沾著泥水,頭發上袖子上也都是水,他正在整理,乍然被問也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一下,但眼中的茫然和疑惑同樣很明顯。
他也搖了搖頭,溫聲道:“在下不曾聽說過火車,倒是知道水車。”
梁鶴云聽到這話便懷疑這方德貞有顯擺的意思,立刻便道:“水車如今在大魏已不算稀奇物,大家族的水田里都有這物。”
徐鸞不理會梁鶴云這明爭暗斗的氣勢,很快收回了目光,抿唇笑了一下,小聲說:“原來這世上沒有火車呢。”
因著本來就沒有多大的希望,所以此時得到這樣的回答,她也沒有失望,果然就如同她生得像崔明允的亡妻那般,這方德貞也不過是與男友生得像而已。
不僅生得像,性子也是真的溫柔之人。
這時代當然也會有這般的男子,史書上不納妾又待家室好的名人也不少見。
這樣沒什么不好,若是男友真的穿過來了,此時此景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呢!
徐鸞繼續想喂梁柔嘉喝水,可梁柔嘉卻別開了臉,用警惕的排斥的目光瞧著她,又迅速看向一旁的方德貞,聲音虛弱又嬌嬌的,“玉樘,你來。”
方德貞用帕子將手上臉上脖子里的水跡擦干凈,便趕忙過來。
他先對著徐鸞鞠了一躬道謝,徐鸞正輕輕將梁柔嘉放下了,她趕忙側了身子避開,回了禮,便起身退開,朝著自已那火堆走去。
只走了兩步,她忍不住回頭,看見那方德貞跪坐在地上,正溫柔將地上的梁柔嘉抱進懷里,而梁柔嘉則依戀地抓著他袖子,面色紅紅。
徐鸞很快收回了視線,心里還來不及有什么唏噓或是感慨, 便對上梁鶴云瞪著她的一雙眼。
這斗雞叉著腰,臉上盡是不爽的神色,目光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她后面的方德貞,哼了一聲,一撩衣擺在火堆旁的墊子上坐下。
徐鸞莫名其妙,也在火堆旁坐下。
碧桃勤快地烤著干糧,見他們過來本想將手里那一整張大餅遞給二爺,但鬼使神差的先遞給了徐鸞。
徐鸞哪里吃得下這么張餅子,再看碧桃的臉色,十分懷疑她是懼怕這斗雞這會兒的神色才將餅子給她,于是她將那大餅轉遞給給梁鶴云。
梁鶴云沒有立即接過來,而是瞧著那張分量十足的餅子,擰著眉道:“一大早讓爺吃這么多,是想爺今日都撐著腹肚?”
徐鸞沒忍住戳穿他,“往日你早上都要起碼兩張這樣的大餅。”
梁鶴云:“……”他頓了頓,瞪她一眼道:“爺今日沒胃口。”
徐鸞便將手里的大餅收了回來,轉頭對碧桃說:“他沒胃口,還是別吃了,否則吃了一點怕是一會兒要吐,白白浪費了干糧呢!”
碧桃聽著姨娘的話,余光再瞧瞧二爺鍋底灰一般的臉色,可不敢接這話, 低著頭沒吭聲。
徐鸞將手里的大餅撕成了幾塊,自已拿了一塊,又塞給碧桃一塊,碧桃當然不敢拿,奮力躲避,卻被徐鸞直接塞進她手里,碧桃偷偷瞧了一眼二爺,差點把那餅子丟出去。
“泉方,這塊你拿著。”徐鸞又將剩下一塊遞向泉方。
泉方是站在一旁的,當然不敢拿,連連后退。
可梁鶴云這會兒卻開了口,很是陰陽怪氣:“姨娘給你的,作甚不拿?”
泉方:“……”他默不作聲上前, 雙手接住了那塊餅子。
徐鸞再不看梁鶴云,低頭吃餅,碧桃和泉方對視一眼,只拿著餅卻不敢吃一口。
外面的雨聲似乎越來越大了,但再大也大不過徐鸞耳旁這斗雞呼哧呼哧氣到喘氣的聲音,她只當沒聽見,知這人當是好面子的,旁邊有梁柔嘉和方德貞在,做不出也說不出什么過分的事和話來。
梁柔嘉靠在方德貞懷里,這會兒心里安寧了,她十分不喜方才徐鸞睜著大眼瞧方德貞的模樣,勾引人似的,下意識便注意著他們那邊動靜,聽到了方才徐鸞和梁鶴云對話,便輕哼一聲,刻意沒壓低音量,仗著生病對方德貞道:“玉樘,我也真沒瞧見過這般恃寵而驕的小妾呢!竟是不讓二哥吃飯,幸好你日后不會納妾也不會有通房,這般糟心的事情不會遇到。”
方德貞:“……”
那邊的梁鶴云聽到這話卻是懷疑妹妹的話是在含沙射影嘲他風流,又納妾又寵妾,一時也皺了眉頭瞧過去,長兄的威嚴瞬間上來,忍不住道:“納了妾不寵著難不成放在一邊晾著?當今男兒有哪個不納妾?若是父親不納妾,又何來的你和小妹?”
這話有點嚴厲了,梁柔嘉愣了一下, 面色一下漲紅了,羞得眼睛里都冒出了水光來,咬緊了唇,自已也是怨自已怎被夫君寵得得意忘形了,竟敢在梁府最不好惹的二哥面前自作聰明說這些!
“二哥……”她聲音小了許多,怯怯朝梁鶴云那兒瞧去。
梁鶴云擰著眉還想說什么,徐鸞將手里的餅子一把塞進了他嘴里,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從梁柔嘉那兒又回到徐鸞這兒,瞪了她一眼。
那邊方德貞拍了拍梁柔嘉的胳膊,轉頭對梁鶴云笑著道:“二哥,柔嘉病糊涂了,說了些糊涂話,還望二哥別放在心上。”
梁鶴云將嘴里的餅子拿出來,只依舊威嚴地道了句:“好好照看她。”
方德貞應了聲,便轉了回頭,輕輕拍了拍梁柔嘉,梁柔嘉委屈巴巴的,直往他懷里鉆。
梁鶴云這時又看徐鸞:“不是說不給爺吃餅嗎?”
徐鸞就知他要說這么一句,也不說話,作勢就要從他手里將那咬了幾口的餅子再拿回來,梁鶴云卻不給,直往嘴里塞,斥道:“如此小氣!給了爺的還想拿回去,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