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賬房里,此時只有柳樹林和陸沉翁壻二人在座。
今日賬房先生記賬的時候,老管家專門安排了兩個識字且機靈的小廝在一旁為賬房先生端茶倒水。
也是為了防止賬房先生太忙產生疏漏...
要說還是老管家老謀深算。
他今日能放心的來做賓客,那是先前就已經部署好了一切。
但再狡猾的老狐貍也做不到算無遺漏。
千算萬算,他也沒算到暗香會帶著他的義子去訓練室切磋,還因此發生了意外。
好在老管家尚且不知,自已一手帶大的義子,已經懵懂且草率的弄丟第一次純陽。
否則,他非得找王伯和老太太討要一個說法。
并且強烈的要求暗香。
負責、負責,給老朽的虎子負責...
同樣不知內情的王伯和老太太得知后,也會滿臉寫著無辜和無措。
繼而自知理虧的想法子彌補寧虎的精神損失。
...
言歸正傳。
柳樹林將人情賬冊遞給陸沉。
“沉兒,幫著記賬的賬房先生與我核對過數目了。
這次禮金總共有三千八百兩,比咱們當初買下這處宅子和兩間鋪子還多。
禮品更是多種多樣五花八門。
我和你岳母的意思是,將禮金和禮品都交給你和月紅。
這次辦酒席本就是為了三個孩子們的滿月宴。
辦酒席的一應開支也是沉兒你出的,收到的賀禮理當歸你們所有?!?/p>
陸沉接過賬冊,粗略的看了起來,只是為了做到心中有數。
至于這些禮品和禮金,他分文不取。
真要論起來,這次辦酒席讓他意外找回父親丟失多年的珍寶。
這就已經是最大的意外收獲了。
而且,陸沉出身富足,他對銀錢還真不在意。
但這些都不影響他對來賓們的誠意夸夸其談。
“羅縣令這次真是大手筆?。?/p>
禮品是他親筆書寫的折扇,竟然還蓋有官印。
禮金三百兩?
據我所知,縣令年俸銀三十兩,養廉銀二十兩。
這次也不知他有沒有挪用公款?這要是監守自盜可不好!
還有這些商賈鄉紳,除了蘇員外隨的禮金是二百兩。
其它的富商像商議好了一般,都是一百兩的禮金加綢緞數匹。
柳家大伯娘和三叔都來了兩百兩,另外給孩子們準備了不少做好的衣物。
其余五十、二十兩紋銀的更是多不勝數?!?/p>
陸沉笑著看完,隨即話鋒一轉。
“岳父,這些禮金以后還得您和岳母去償還人情,我和月紅就不拿了。
不瞞您說,我和月紅真不差錢,仇老賊私藏的金銀無數,都在月紅那里呢!”
柳樹林聞言不好再說。
既然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總是推來推去倒顯得彼此生分。
“那行,就按沉兒你說的辦,今日你也應酬了一整天客人,早些回內院休息吧!”
陸沉卻穩坐著沒動,而是以商議的口吻說道。
“岳父,小婿還有一事相商,過幾日,我打算帶著月紅外出一趟,此番出去是為了我娘舅親人。”
這事陸沉知道月紅還沒和家中父母說起過。
馬上就要提上日程,陸沉便想著早些告訴岳父,讓他們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若是岳父岳母反對月紅跟著自已一起去。
他也盡快找老爹一起幫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柳樹林聞言微愣。
娘舅親人?
這個他的三個兒女們就沒有,一場瘟疫給全部帶走了。
不止柳家二房,大嫂娘家那邊也因為大哥不在后,大嫂娘家要她改嫁。
大嫂不肯,加之日子過得艱難,大嫂的娘家人絕情寡義的與他們斷了親。
三房的弟媳曹氏就更不用說了。
連曹氏的娘家人在哪都不知道,只聽說逃荒走失就沒了下文。
家中老娘也是沒有娘家人的,早年更是兵荒馬亂,多少人流離失所。
所以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p>
這時突然聽到陸沉提起他的娘舅親人。
柳樹林不禁有些羨慕。
“沉兒是想帶著月紅和孩子們去走親戚?這是應當的,你們打算去玩多久?”
陸沉猶豫了一下,不想對岳父欺瞞,便如實說道。
“岳父,此番出去并非訪親,而是....我外祖乃是朝中文臣....”
就著溫熱的茶水,陸沉緩緩道來,將朝中局勢說于柳樹林聽。
他說到了外祖父以死諫言,在朝堂撞柱身亡。
說到舅父一族三百多口人被一道圣旨抄家流放。
說到流放地的惡劣環境,那里充滿瘴氣毒素,且沒有幫人治病的郎中。
但凡生了一場病可能就會要了性命。
說到離開京城時,母親欲言又止的輕聲叮囑。
柳樹林靜坐著聽完,沉默良久后才道。
“沉兒,你岳父我大半輩子都是一鄉下農戶。
不懂朝廷里的局勢,但我也知道人在什么位置做什么樣的事情。
你外祖以死諫言,這是忠肝義膽。
你舅父一族被流放,也是遭了無妄之災。
你母親叮囑你有心就去照佛一下親人,必然是對養育之恩的看重?!?/p>
柳樹林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溫和中帶著一些感傷。
“有些傷心的往事月紅不清楚,她本來也是有外祖和舅父親人的。
只可惜月紅還沒出生的時候,她外祖父所在的村子鬧起了黑死病。
據說是鼠疫導致的,不少人感染了病毒,縣衙得知情況很快就將村子封鎖起來。
那場瘟疫來勢兇猛,僅僅一個月時間不到,就已經十室九空。
你岳母那時懷著月紅,想去看看娘家人卻又不能。
一個是擔心害了我們一家子和腹中的孩子。
二個是她就算豁出命去想看,官兵也不會放她進村子。
那時她天天在院子里偷偷抹眼淚,我瞧著也是難受的緊。
可真沒有法子啊,就這么眼睜睜的失去了親人?!?/p>
陸沉目光深邃暗沉。
可想而知當年岳父岳母承受了多少痛苦。
若那時,有月紅的解毒藥...或許能救不少人的性命。
但怎么可能,月紅都還沒出生...
沉默間,就聽柳樹林擔憂的問他。
“聽你所說,這流放地也是有著害人的瘴氣,你們過去...也很危險吧?
你和月紅都還年輕,才剛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去之前,你可要想清楚。
你為搭救舅父親人,這是盡晚輩的孝道,我不好攔著。
月紅既然是你的妻子,自然也要跟你一條心。
但我們為人父母的,就怕你們有個意外閃失?!?/p>
陸沉起身為岳父添了茶水,這才柔和的說道。
“岳父無需太過擔心,此次去往望鄉縣,繼而登上流放島,不敢說絕對不出意外。
但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照顧好月紅,誰要是膽敢傷月紅,除非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我自幼讀書習武,知道怎樣規避朝廷律法,也有能力打倒不懷好意的悍匪。
至于流放島上的瘴毒,岳父莫怕,月紅她有能夠解毒的藥。
對了,這解毒藥,也應該給家中留一些傍身,以防萬一?!?/p>
聽他這樣說,柳樹林放心了不少,但仍有著最后的倔強。
他斟酌著道。
“既然這樣,我就不攔著你們了,不知沉兒你打算帶著哪些人一道過去?
別的事咱們都好說,三個孩子還小,無論如何也不能帶去有風險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