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祖祠外,氣氛陡然凝重。
一道身材高大、披著暗紅色獸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殿門前。
他面容陰鷙,眼窩深陷,
眸光開合間似有血色閃過,正是如今執掌墨家遺族大權的旁系大長老墨梟!
在他身后,
跟著十數名氣息彪悍、眼神貪婪的旁系強者。
“哼!”
墨梟目光掃過緊閉的石殿大門,聲音冰冷,
“墨老五那個廢物說……這兩個外來者中,有人身懷真祖氣息?
甚至可能……真祖就在其體內?”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而期待的弧度:
“萬載等待,莫非……真祖當真要在我墨梟的手中,重臨世間?”
……
石殿內,
陸塵在墨梟出現的瞬間,目光一寒!
神識敏銳地感應到了殿外那股充滿壓迫感的元嬰威壓!
“不好……”
他心中猛地一沉,連忙護在墨彩衣身前。
這老東西居然來得這么快!
而且修為竟然是元嬰期!
以自已目前油盡燈枯、十不存一的狀態,別說正面抗衡,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陸塵咬了咬牙,
嘗試調動神魂去煉化一縷魔胤的魔魂本源!
就在觸及的剎那,
一股無窮無盡的暴戾、殺戮、吞噬的欲念,如同冰海倒灌,順著神識反沖而來!
無數破碎的魔神低語在魂中炸響,
一幅幅星辰隕落、血海滔天的恐怖幻象幾乎要撐爆陸塵的意識!
他瞬間切斷了聯系,臉色慘白如紙,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不行……現在去碰,無異于自毀神魂……強行煉化只怕會瞬間迷失自我,甚至驚醒魔胤!”
……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墨梟!”
另一道蒼老的聲音,自遠處響起!
瞬息間,
便直達墨家祖祠門前。
只見,
一位身著古樸灰袍、手持枯木杖的老者,攔在了墨梟等人面前。
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
但那雙眸子卻異常清澈明亮,此刻正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正是嫡系一脈的大祭司墨風!
“你身為旁系血脈,帶領部眾擅闖祖祠禁地,是想干什么?!”
大祭司墨風木杖重重頓地!
杖尖觸地的瞬間,
整座祖祠地基上的詭異符文仿佛被喚醒,流淌起微光,與他周身氣息連成一體。
一股雖不如墨梟磅礴、卻更加古老、厚重、仿佛與大地山巒同源的氣息彌漫開來,竟暫時抵住了墨梟的威壓,
“祖訓有云,非嫡系祭祀,不得在祖祠擅動刀兵,你莫非都忘了?!”
他顯然是接到消息,
以為墨梟又要強行帶走墨彩衣去獻祭,這才匆匆趕來。
“墨風,你少拿祖訓來壓我!”
墨梟眼中血光一閃,毫不掩飾譏諷,
“你以為躲在這祖祠里,就能護得住那個丫頭多久?
如今真祖即將現世,此乃我墨家萬載未有之大變局,大勢所趨!
識相的,就乖乖將那外來者交出來,或許本長老還能念在同族之誼,在真祖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
“簡直荒謬!”
聞言,
大祭司怒發沖冠,灰袍無風自動,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你口中的真祖,乃是我墨家世世代代的血脈詛咒之源!
是他將我們的先祖化為傀儡,是他讓我等嫡系永世不得自由!那是仇人,是惡魔!
你竟敢認賊作父,還想將整個族群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容你放肆!”
“呵……呵呵呵……”
墨梟不怒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嘲弄與不屑,
“老頑固,醒醒吧!看看你身后那些行尸走肉!看看這萬年來我墨家如同陰溝老鼠般被困在這彈丸之地!
真祖的力量,才是我墨家打破枷鎖、稱霸天地的唯一希望!你們永遠不可能擺脫真祖的控制,不如順應他,臣服他!”
他眼中的貪婪熊熊燃燒:
“今日,那身懷真祖氣息之人,我墨梟要定了!你若是執意阻攔……”
話音未落,
墨梟周身血芒大盛,元嬰期的恐怖靈壓轟然爆發,
如同實質的血色浪潮,狠狠壓向大祭司墨風!
“放肆!”
墨風須發皆張,厲喝一聲,
手中木杖爆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輝,
一道道古老的符文自杖身浮現,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堪堪擋住了血色浪潮的沖擊!
轟隆!
兩股力量對撞,氣浪翻滾,將祖祠門前的石板都震得龜裂開來。
那些木訥的嫡系守衛被沖擊得東倒西歪,而墨梟身后的旁系強者也紛紛色變后退。
大祭司悶哼一聲,
枯瘦的身軀晃了晃,臉色更顯蒼白,顯然接這一擊并不輕松。
但他眼神依舊堅定,死死攔在門前。
墨梟眼神陰冷地打量著大祭司,以及他身后那些雖然呆滯的嫡系守衛。
他知道,這老家伙如今雖然勢微,
但憑借祖祠殘留的古老禁制和這些不怕死的嫡系后代,真要拼起命來,自已即便能勝,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如今真祖蹤跡初現,不宜在此刻與這老頑固兩敗俱傷。
“哼!”
墨梟冷哼一聲,周身血芒緩緩收斂,
“墨風,今日我便給你一個面子。不過……”
他目光如毒箭般射向緊閉的石殿大門,聲音冰寒刺骨:
“里面的外來者,還有那個丫頭……你們藏不了多久。待本長老準備好真祖大典……到時候,看還有誰能護得住你們!”
說完,他袖袍一甩,
帶著一眾旁系屬下,化作數道血光,眨眼間便消失在祖祠外的山林之中。
直到墨梟的氣息徹底遠去,大祭司才猛地松了口氣。
他身形微微佝僂,用木杖支撐著身體,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他回頭,
看向石殿大門,蒼老的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憂慮、決絕,還有一絲深藏的微光。
……
石殿內,
陸塵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滿是冷汗。
危機暫時解除,但他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天知道這位看似庇護他們的大祭司,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畢竟,
被魔族咒印侵蝕的人族,本質上與傀儡無異,很難有自主意志。
一番簡短的介紹后,
石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大祭司那枯瘦的身形立在原地,
一雙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未曾從陸塵身上移開。
那目光復雜至極,
包含了震驚、探究、猶疑,還有一絲深埋的的激動和恐懼?!
“你……”
大祭司干澀的嘴唇嚅動了幾下,聲音沙啞,
仿佛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只吐出一個字,便又陷入沉默,只是目光更加灼灼。
墨彩衣見狀,柔聲道:
“大祭司爺爺,陸塵哥哥就像彩衣的親人一樣,是可以信任的。您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大祭司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目光死死鎖定陸塵,一字一頓地問道:
“陸塵小友……你,可是剛從另一方……被封印的小世界歸來?”
陸塵心頭劇震!
他瞳孔微縮,猛地看向大祭司。
這老祭司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不僅察覺到他身上異常的氣息,竟連另一方小世界這等隱秘都似乎知曉?
短暫的驚愕后,陸塵迅速冷靜下來。
眼下局勢詭譎,與其相互猜忌,不如拋出部分真相,換取更多信息。
他果斷點了點頭,沉聲道:
“不錯。我確是從一處絕靈封印之地歸來。而且……你感應到的那所謂真祖氣息,其實,就是上古魔尊魔胤的魔魂意志,他如今……就在我體內。”
他簡略說明了魔胤奪舍自已,
被虛空噬魂獸重創、如今魔魂陷入深度沉眠的情況,但隱去了許多細節。
大祭司聽完,
枯瘦的身軀微微晃動,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幾分。
他仰頭閉目,喉結滾動,
半晌才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果然……果然如此……”
“我墨家遺族,身負這詛咒血脈萬載,雖被困于此,卻始終能隱隱感應到魔尊本源的模糊方位……族中古老典籍也一直記載,魔尊真身被封印在一處神秘莫測的小世界深處……”
他睜開眼,
眼中倒映著石壁上跳動的幽光,聲音帶著宿命般的蒼涼,
“只是沒想到……預言竟真的應驗了。
他不僅脫困了,還以這種方式……歸來。”
陸塵趁機追問:
“大祭司,這墨家遺族,究竟是怎么回事?還有那血脈咒印……”
大祭司的目光掃過門口那些木然的嫡系守衛,
又看了看墨彩衣,眼中痛楚之色更濃。
“當年,我墨家本是上古時期赫赫有名的修真世家,為人族脊梁之一。
在與魔族的大戰中,先祖身先士卒,浴血搏殺,卻不慎被魔尊魔胤以無上魔功詛咒,將一道本源魔印生生打入我族血脈根源!”
他的聲音因憤怒與悲愴而顫抖。
“這咒印惡毒無比!它不僅世代傳承,更會隨著血脈延續不斷侵蝕宿主的神魂和生機。
尤其是嫡系血脈,咒印完整刻骨……”
大祭司說到這里,聲音哽咽了一下,
“嫡系女子,受咒印侵蝕最深,生機被源源不斷汲取,往往……活不過三十之齡。”
陸塵和蕭韻兒聞言,心中都是一凜。
難怪看到的嫡系都是男性,且如同活死人!
而外來的女修被迫通婚……原來是為了繁衍后代,同時試圖通過混血來稀釋那可怕的咒印!
一些幸運的后代,咒印變淡,保留了部分自我,就成了所謂的旁系。
而那些繼承了完整咒印的,則淪為喪失自主意識的嫡系傀儡。
萬載時光,嫡系凋零,旁系壯大,權力更迭,才逐漸演變成了如今這副畸形模樣!
“這詛咒,讓我們對魔尊本源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甚至會被其氣息吸引、壓制!”
大祭司握緊了手中的木杖,指節發白,
“但我墨家血脈,亦非泛泛!萬年來,一代又一代的先輩,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破解詛咒、擺脫這永恒囚籠的方法!
可惜……無數嘗試,無數犧牲,到頭來,大多都是一場空……”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陸塵身上,
那清澈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執拗的火苗:
“直到……你的出現。”
“陸塵小友,你身懷魔尊魔魂,竟然不被其侵蝕,還能保有自身意志……
你,或許就是我墨家等待了萬年的那一線變數!”
陸塵迎著大祭司灼熱的目光,神色異常冷靜。
他沒有沉浸在拯救者的榮耀中,反而問出了最關鍵、最實際的問題:
“大祭司,我確有此心。
但魔胤的魔魂兇險萬分,即便如今沉睡,我也根本不能觸碰。
你們墨家傳承萬載,可有找到……安全煉化這魔魂本源意志的具體辦法?
我需要的是可行的方法,不是虛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