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上方。
太玄學宮巍峨的殿宇靜靜矗立,隱沒在繚繞的云霧之中。
飛檐斗拱若隱若現,透著千年學宮的莊嚴肅穆。
然而此刻,
那云霧深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
正透過層層霧氣,俯瞰著山門前的這一幕幕。
有人皺眉,有人冷笑,還有人若有所思。
陸塵抬起頭,望向那片云霧深處。
他看不見那些人,
卻隱隱能感受到那一道道或審視、或敵意、或玩味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揚,滿臉桀驁不馴。
秦詩音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雜陳。
她看著陸塵的側臉,忽然想起方才他在山門前的霸氣。
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遲疑,就像本性如此。
她見過太多世家子弟,都沒有眼前這個男人的半分氣魄。
可陸塵雖好,但他終究還是太過鋒芒畢露了,
她終于忍不住開口:
“陸塵,你太逞匹夫之勇了?!?/p>
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擔憂:
“你現在還不是太玄學宮的正式弟子,就已經把太玄學宮的人得罪了大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你怕是……很難在這里立足了?!?/p>
陸塵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很難立足么?”
他輕輕笑了一聲:
“我也不稀罕?!?/p>
“我來太玄學宮,只是為了我家娘子清荷。”
“我擔心她受欺負,僅此而已!”
聞言,秦詩音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陸塵,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虛偽,沒有半點討好,只有坦蕩蕩的認真。
為了清荷。
只是為了讓清荷不受欺負。
她忽然有些失神。
什么時候……才會有人為她這般?
這般不計后果,這般義無反顧?
她心里某個柔軟的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
她連忙垂下眼簾,
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語氣卻還是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嗔怪:
“你剛才傷了皇室子弟,這事沒那么容易善了。
快些跟我走吧,先辦入宮事宜,別在這兒站著了。”
陸塵點了點頭,神色淡然:
“其實,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否則,他已經死了?!?/p>
秦詩音愣住:“……”
她忍不住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這家伙,怎么一點都不知道謙虛?
還手下留情?
打死晟元坤?
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偏偏,她心里又不得不承認,
這家伙,是真的猛。
“清荷妹妹啊,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一個莽夫!
純純的莽夫!”
秦詩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正色道:
“陸塵,你聽我說。
光是一個晟元坤,你或許還能應付。但他背后,還有一幫皇兄世子?!?/p>
“那些人才是真的難纏?!?/p>
“尤其是那個晟元沖,當今陛下最寵愛的世子之一,地學宮的風云人物。
他這人最在乎皇室顏面,你今日這一鬧,相當于當眾打了皇室的臉面。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更何況,地學宮里的那些弟子,也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可都是皇室血脈,向來同氣連枝?!?/p>
陸塵聽完,神色依舊淡定:
“地學宮?很了不起嗎?”
晟元寶在一旁,胖臉漲紅,激動地揮著小拳頭:
“姐夫說得對!地學宮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就沒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詩音再次無語:“……”
她看著這一大一小,
一個愣頭青,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绔子,
湊在一起,絕了。
真是絕了。
她揉了揉眉心,無力地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我帶你去上學宮報到?!?/p>
“像咱們這樣的背景,一輩子也進不了地學宮。你這家伙,竟然還瞧不上……”
陸塵苦笑。
他并不是真的瞧不起地學宮。
因為他很清楚,
有時候放低姿態、低調做人,確實能避免很多麻煩。
但問題是,
他現在能低調嗎?
阮清荷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那些覬覦她的眼睛,正虎視眈眈。
他若是再畏畏縮縮,只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
到時候,
那些人欺負阮清荷,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與其縮著脖子挨打,不如早點站直了,亮出拳頭。
更何況,
他想起了那位岳母大人。
晟昭寧。
大晟王朝的嫡公主,當今陛下的親妹妹。
她能把女兒交給自已,能拿出上學宮的名額手令,能那么平靜地和他下棋、談話,
她會眼睜睜看著女兒跳進火坑嗎?
不會的。
這就是他的底氣。
更何況,
這丈母娘將他送進太玄學宮,本就是有意在考驗他,
如果自已不能在這狂風暴雨中站穩腳跟,
那么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阮清荷成為大晟皇室權斗的犧牲品。
想到這里,
陸塵沉聲開口,語氣認真了幾分,
“秦師姐,那就有勞了。”
他頓了頓,
看向那片云霧繚繞的殿宇,嘴角又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我說過,他們姓晟的,”
“來多少,我打多少。”
他心里更是默默補了一句:
“小爺我有麒麟圣血淬體,身懷龍根,就算金丹大圓滿又能奈我何?”
聞言,
秦詩音徹底無話可說了。
……
三人正要進入太玄學宮,
晟元寶忽然拽住陸塵的衣袖,壓低聲音,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凝重:
“姐夫,還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p>
“嗯?”
“天學宮那邊……”
晟元寶頓了頓,“好像很多皇子對清荷姐姐也很感興趣?!?/p>
“尤其是那個晟元昊……”
他咽了口唾沫,
“地學宮那位晟元沖已經夠可怕了,但跟天學宮那位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晟元昊可是覺醒了皇室血脈的,據說他出生時,天降異象,整個皇城都震動了。”
聞言,陸塵眉頭一挑。
“皇子么?他們什么實力?”
晟元寶咽了口唾沫:
“那些皇子大都是驚才絕艷的狠角色。晟元昊覺醒的是特殊血脈,其他還有覺醒特殊體質的,隨便拎出一個出來,都是金丹大圓滿,甚至半步元嬰的境界?!?/p>
“越級而戰,對他們來說,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p>
“而且……”
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
“他們那些人,不一定會親自出手。但他們可能會把清荷姐姐當成籌碼,用來博弈……”
“姐夫,你懂我意思吧?”
聞言,陸塵沉默了。
金丹大圓滿,半步元嬰,越級而戰如吃飯喝水……
果然厲害!
他在青州時,
也曾遇到過不少天才。
但跟這太玄學宮里的天驕比起來,怕是差了好幾個檔次。
越州的修仙環境,比青州要好上太多了。
充足的修煉資源,完善的傳承,完整的天地規則,讓這里的修士,整體實力遠超青州。
甚至可以與中州相媲美。
可那又如何?
陸塵自然是不可能讓阮清荷受委屈的。
“我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讓人看不懂的笑意:
“走吧,咱們去報到?!?/p>
秦詩音和晟元寶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這家伙,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啊……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底氣。
三人沿著青石臺階一路向上,兩側古木參天,靈霧繚繞。
晟元寶走在陸塵身側,
一雙小眼睛時不時偷瞄他一眼,
憋了一路,終于忍不住了:
“姐夫,你真的才金丹初期???”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是……元嬰老怪假扮的吧?”
陸塵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你也可以把我當成元嬰老怪。”
晟元寶眼睛一亮,
剛要追問,陸塵已經轉向秦詩音:
“秦師姐,直接帶我去上學宮吧。”
秦詩音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帶著幾分無語,幾分嫌棄,還有幾分無話可說的意味。
畢竟,
自大的家伙,總是惹人討厭的。
她收回目光,
繼續向前走,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你運氣不錯。今日是上學宮特招的最后一日。”
“你有名額手令,只需要走個流程,通過最簡單的考核,就是上學宮的正式弟子了?!?/p>
晟元寶在旁邊點頭附和:
“對對對!就是走個流程!姐夫你這手令可是昭寧姑姑特有的,整個大晟王朝都找不出第二份,沒人敢為難你的?!?/p>
他頓了頓,
胖臉上露出一絲委屈:
“真羨慕姐夫有人罩著……我在地學宮,都是挨欺負的份?!?/p>
陸塵看了他一眼。
這小胖子,雖然身份尊貴,但嘴欠性子軟,又沒啥心機,在地學宮那種遍地皇室血脈的地方,確實容易受氣。
他伸手拍了拍晟元寶的肩膀:
“別怕。以后誰欺負你了,過來找姐夫?!?/p>
“姐夫幫你找回場子?!?/p>
聞言,晟元寶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塵那張認真的臉,眼眶竟然微微泛紅:
“姐夫……你說真的?”
“當然。”
陸塵一笑,“你叫我一聲姐夫,我還能讓你被人欺負了?”
“姐夫?。?!”
晟元寶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
一把抱住陸塵的胳膊,胖臉漲紅,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好姐夫!親姐夫!以后我就靠你罩著了!”
“我晟元寶這輩子,跟定你了!”
秦詩音走在前面,聽到身后這動靜,腳步頓了頓。
她回頭,
看著那商業互吹的兩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無奈翻了個白眼。
繼續向前走。
都懶得搭理他們。
“還真是一個自大狂,一個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