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問題已經出現了!
茹讓覺得自已的嘴巴干的厲害,狂跳的心也像是有了想法。
它從小小的嗓子眼里跑出來,逃離這個身體。
抱著狗的朱存相從遠處緩緩走來!
這一刻的朱存相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伸手拉起癱軟的茹讓,掄起長刀,朝著眼前的賊人狠狠的斬了下去。
人頭落地,滿臉血的朱存相朝著茹讓笑了笑。
文六指翻身下馬,扔出水壺。
茹讓信手接過,晃了晃,仰頭就往嘴里灌。
甘甜的水讓茹讓眼睛一亮,大喝了幾口后,他忍不住想一飲而盡!
“六子,他是朱存相?”
文老六撓了撓頭,想著悶悶說過的話,笑道:
“按照這些年我在塞外苦修的經驗來看,我覺得懷里的那條狗才是他。”
“啥?”
“被奪舍了,讓哥啊,事情結束后得去大慈恩寺一趟,苦心大師若是沒坐化,得找他來看看了!”
“啥?”
文六指騎馬離去,身后五十余騎兵隨著他發起了沖鋒,朝著那一群在麥地里點火的賊人沖了過去!
夏收在即,賊人來了!
這群人如蝗蟲沖入麥地,不要命的搶麥子,捆扎好后背著就跑。
他們走后,一片片麥地像是被狗啃了一樣。
流民成寇,聚集成匪,現在開始肆掠,夜里偷,白天搶。
現在的他們已經瘋了。
知道夏收要開始了,聚在一起的他們有計劃的搶奪還沒收割的麥子。
哪怕他們搶奪的人也是可憐人……
在這一刻,沒有人會去分辨這些,大家都在搶吃的。
荼毒千里就是這個荼毒法。
沒有法子的茹讓調動了余令留給他的底牌,出動了武功衛,一輪沖擊之下……
黃土地泛紅,土地里躺滿了尸體。
哪怕武功衛很猛,很能打,眼前的情況不是猛就能解決問題的。
關中這么大,到處都有賊人,他們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同時發動,搶奪土地里的糧食。
目前的狀況就算是把衛所的人裝上四條腿,它也阻止不了!
就在茹讓覺得自已要被人牽著鼻子繞著走的時候,文老六回來了。
玄鳥旗刺破蒼穹,茹讓都指揮不了的大戶竟然主動的打開了大門!
大旗插在城樓上,長安響起了歡呼聲,歡呼聲里也夾雜著咒罵聲。
茹讓猛的松了口氣,知道人心亂不了了!
人心雖然亂不了,可那些搶奪糧食的人卻更加瘋狂了。
既然不讓我搶,那就都別吃了。
在他們的眼里,你過得比我好你就是為富不仁!
他們放火焚燒麥田,摔了碗,還砸了鍋!
“搶完就算了,為什么放火啊,那可是糧食啊......”
田間地頭,嚎哭的百姓成群結隊。
本來就苦,還要交稅,糧食一燒,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迫么?
如果有人能飛上天來俯視整個關中平原,就會看到那一道道沖天而起的黑煙。
我活不了,那都別活了!
看著數百畝化作焦土的糧食,茹讓淚如雨下。
茹讓都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哭。
好不容易才有點人味的長安在今日充滿了煙味和血腥味,規則開始崩塌!
糧食沒了,稅收不說,吃的要是沒了,長安的這些人也會成為野獸!
朱存相提著腦袋又走了回來。
他在模仿肖五,模仿吳秀忠,他覺得把賊人的腦袋夾在腋下很豪氣!
在歸化城,他沒上過戰場。
他做過的最多事情就是幫高僧圓寂,坐化,解脫。
現在的他陌生的有些可怕。
因為朱存相在歸化城被稱為“飛升者”!
望著急沖沖走來的秦郡王,朱存相知道他要死了,令哥回來他一定會死。
“相哥,咱家的地被毀了!”
朱存相無奈道:
“郡王,我想你誤會了,我朱存相在長安沒地,我的地在韓城!
你說的地是秦王府的地,我朱存相只是一個旁系弟子,高攀不得!”
朱存樞的笑僵在了臉上,可他還是在努力的笑著。
他怕玄鳥旗,他怕余令回來!
先前之所以說那些話,之所以在御史面前做偽證,因為他是得利者!
他和那些大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樣,他不想讓余令來算清秦王府的土地。
一旦把畝數確定了,他就等于被束縛了!
《漢書·食貨志》里都說了“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朝廷難道不知道土地兼并?
那些希望自已子子孫孫都是帝王的皇室難道不知道這個問題會讓他們改朝換代?
因為打土豪分土地根本就解決不了問題。
因為跟著土豪,靠著不納稅的很大一部分百姓不愿意土豪倒下!
那些主動的將土地“投獻”給豪強或士紳,并非因地主更仁慈。
而是為了?逃避官府無休止的徭役、兵役和地方攤派。
土地兼并并非病因,而是癥狀!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
(政治書真的得看,我去研究下,為余令造反做準備。)
秦郡王不跟余令站在一起就是如此。
因為余令是一個另類,是窮人的代表,天生就和他對立。
站在余令對面是另外一群龐大的百姓。
作為西北最大的地主,秦郡王是不會和余令站在一起的,哪怕余令對他好也沒用!
社會存在就是如此。
所以,在茹讓借錢的時候他會很得意,因為他覺得他贏了。
所以,這一攤子必須全部打爛,讓新的社會存在,產生新的意識。
“相哥,朱大伯走的時候可是……”
朱存相煩躁的擺擺手。
“不提長輩還好,既然你提了那我就說幾句,讓哥是自已人吧,娶的是咱們朱家妹子,這話我沒說錯吧!”
朱存樞趕緊道:“沒沒沒錯!”
“好,既然沒錯,那我問你,商道受阻,河套來關內商道不穩,錢沒送來,讓哥問你借點錢過繼一下,你為何不借?”
朱存樞聞言大急,大聲道:
“我借了,王妃親自送去的!”
“讓哥上門,你把錢扔在地上,郡王,讓哥這些年可沒對不起你吧,這事你覺得對么?”
朱存相想拉秦郡王一把,可他知道他不能拉。
只要他拉了,他朱存相就算不死,怕是也得掃一輩子的大街了!
“等令哥回來你跟他說吧!”
“相哥我......”
一直沒說話的譚伯長忽然笑了起來,大聲道:
“讓哥,你靴子上有血,要不要小的彎腰幫你擦一擦?”
朱存樞臉色鐵青,呼吸急促。
朱存相不打算跟秦郡王扯了下去。
當了這些年的郡王,白白錯過無數次成為秦王的機會,果然是有原因的。
真是狗腦子。
“朱家子嗣聽令,先回家,拿出你們的家伙。
五六你帶人去煉鐵的高爐,朱大腸你帶人礦場召集,剩下的來找我!”
“遵命!”
朱存樞見抱拳回應的朱家子弟,心里酸的厲害。
這一刻的朱存相比他更像秦王!
大氣,殺伐果斷,這樣的男人,男人見了都喜歡。
朱存樞又哪里知道,朱存相一直就想當秦王。
這兩年的河套生涯,掃過大街,當過城守,還管理過村落……
朱存相覺得,人真的可以換種活法。
至于祖制,朱存相都恨不得自已不姓朱。
從古渡口入關,到長安,這一路的光景,這一路的見聞,姓朱的都要被殺絕了!
朱存相真想罵娘。
自已姓朱沒錯,可自已從懂事開始過的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什么狗屁的俸祿自已都沒見過。
這個朱存樞也是一個狗東西,一口一個咱們。
咱們個狗屁啊,塬上的幾千畝地,就連那荒地的野草都不屬于自已。
就連搞錢,自已也是當個二道販子去賣花椒賺錢,并沒有害人!
享福不干自已的事,受死卻有自已的份?
平生做過最放肆的事情就是當初和余令爭搶茹慈。
每次想到當初的自已,朱存相都有點尿急!
余令是大度的,沒說什么,茹慈也喊自已相哥,可王輔臣他娘的卻想弄死自已。
長安有了大旗 ,人心立刻有了定心丸!
王子順看著那個大旗突然笑了,對著身邊人笑道:
“去,告訴那姓王的,余令動了,他入局了!”
“是!”
看著手底下的人離開,王子順皺起了眉頭,。
他不懂王自用為什么要把余令拉進“大業”里!
余令是官員,天生就是對立的,而且余令這個人太危險了。
王子順哪里知道,王自用就是想讓余令入關。
只要余令入關了,強敵在身側,他才能順利的當盟主,才能把區域性的力量給徹底的扭到一起。
王自用不想等大軍的圍剿,他想在圍剿前主動出擊。
余令都能當王,他覺得他也可以!
邊軍出來的王自用不覺得自已比余令差,余令有的他也有,余令沒有的他還有。
看著立在家門口的玄鳥旗,王家老爺子被子嗣奉若神明。
當初還埋怨老爺子把家里的錢都送人是老糊涂了,現在看來是自已這些兒孫糊涂了。
“爺,孫子不是挑事的人,你當初要是有這眼光,我姐回門的時候也就不會看著余家發呆了!!”
王老爺子的臉黑了,咬著牙道:“滾!”
小孫子被打走,憨厚的王家大兒忍不住道:“爹,咱們不還是在賭么,下一步該往哪里下腳?”
“下一步,關中王!”